第35章
许煜愣住。 “它只是发生了。”江怀余说,“然后你活着,或者不活。” 许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许煜看着她,忽然说:“江怀余。” “嗯?” “痛苦……”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我知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挺有意义的。” 江怀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有病。” 许煜笑了。 他知道她听懂了。 晚上,沈悠心坐在房间里,翻着辩论赛的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 是蒋妤。 【蒋妤】:最近怎么样? 【沈悠心】:还行。学校搞辩论赛,我参加了。 【蒋妤】:哦?什么辩题? 【沈悠心】:痛苦对生命是否有意义。 对方正在输入…… 【蒋妤】:这题挺深的。 【沈悠心】:嗯,我们正在准备。 【蒋妤】:对了,跟你说个事。 【沈悠心】:什么? 【蒋妤】:我可能去你们那儿待一两个月。 沈悠心愣了一下。 【沈悠心】:真的?!什么时候? 【蒋妤】:还没定,大概下个月吧。有点事要处理,顺便去看看你。 【沈悠心】:太好了! 【蒋妤】:到时候别嫌我烦就行。 【沈悠心】:怎么会! 沈悠心捧着手机,嘴角弯起来。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沈悠心】:蒋妤,你……对痛苦怎么看? 对方正在输入…… 【蒋妤】: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悠心】: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辩论赛要用。 【蒋妤】:痛苦啊…… 隔了很久。 【蒋妤】:痛苦本身没意义。但人在痛苦里的选择,有意义。 【沈悠心】:怎么说? 【蒋妤】:痛苦来了,你逃不掉。但你可以选择怎么面对。是沉下去,还是游上来。是恨,还是原谅。是把自己关起来,还是让别人进来。 【沈悠心】:怎么说 【蒋妤】:我选的是让别人进来。 沈悠心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蒋妤的过去,想起那些她没细说但能猜到的事。 【沈悠心】:谢谢你,蒋妤 【蒋妤】:谢什么。早点睡,别太累。 【沈悠心】:嗯,你也是。 锁屏之后,沈悠心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痛苦本身没意义。但人在痛苦里的选择,有意义。” 她想起江怀余。 想起她在篮球场摔倒时的表情,想起她说“没什么意义”时眼里的空。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一个人躲在厕所里用卫生纸垫着的下午,想起那些被笑话后咬着牙不哭的日子。 然后她想起现在。 想起许煜在群里发的傻话,想起栗子递来的金嗓子喉片,想起江怀余在她错题本上写的“已阅”。 想起那个捂耳朵的瞬间。 也许蒋妤说得对。 痛苦本身确实没意义。 但有人陪你一起痛,就有意义了。 晚上十一点半,云州一中六人小群。 【许煜】:@所有人辩论赛资料收集得怎么样了? 【白小天】:我找了几篇论文,发群文件了。 【高言】:我也找了一些,关于创伤后成长的。 【栗子】:谢谢小天,谢谢高言! 【沈悠心】:辛苦了。 【江怀余】:嗯。 【许煜】:我们一定要赢!不能输给11班! 【白小天】:你别说,11班也有陈杰轩,他好像挺能说的。 【许煜】:能说又怎样?我们有江怀余! 【江怀余】:别指望我。 【许煜】: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江怀余】:…… 【沈悠心】:她同意了。 【江怀余】:我没同意。 【沈悠心】:你心里同意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许煜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江怀余盯着屏幕,没回。 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有风。 十一月的夜晚越来越凉了。 但这条消息,好像让这个夜晚暖了一点。 第25章 夹的远,嫁的远 周三下午放学,江怀余收到一条消息。 【江明海】:晚上七点,翡翠阁吃饭。你三叔他们来了。 江怀余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悠心在旁边注意到了:“怎么了?” “晚上有饭局。”江怀余语气很淡,“我爸那边的亲戚。” 沈悠心愣了一下:“那我……也去?” “嗯。”江怀余说,“你妈也去。” 沈悠心没说话,但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知道江怀余和她爸关系不好,也知道那些亲戚大概率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但她没想到的是,江怀余接下来说了一句: “别指望我爸会帮忙说话。” 沈悠心看着她。 江怀余没解释更多,只是站起来收拾书包。 “走吧,回去换衣服。” 翡翠阁是云州市挺有名的一家餐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能把人眼睛晃花。 江明海订的是最大的包厢,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服务员进进出出端茶倒水。 江怀余和沈悠心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江怀余的三婶,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她旁边坐着她女儿,比江怀余小几岁,正低头玩手机。 另一边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江怀余的三叔,正在跟江明海说话。 “怀余来了!”三婶眼睛尖,第一个看见她们,“哎哟,长这么高了!快过来让婶看看!” 江怀余走过去,淡淡地叫了声“三婶”。 三婶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沈悠心身上,又落在后面挺着大肚子走进来的沈慧敏身上。 “这就是……”她拖长了调子,“新弟妹吧?” 沈慧敏笑了笑:“三嫂好。” 三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悠心扶着沈慧敏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江怀余坐在沈悠心另一边。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菜上来了。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蒜蓉扇贝……一道道摆满了桌子。 三婶的筷子伸得最长,每道菜都要翻一翻,挑最好的夹。 “这鱼不错。”她一边嚼一边说,“明海现在发达了,请我们吃的都是好地方。” 江明海笑着应和:“应该的应该的。” 沈悠心低着头,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她看见那盘红烧排骨放在桌子另一边,离她有点远。她其实很想吃,但看了看桌上的人,又收回了筷子。 她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在饭桌上,不要伸手够太远的东西。那是“不懂规矩”。 江怀余注意到了。 她拿起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沈悠心碗里。 沈悠心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江怀余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三婶的目光飘过来,落在沈悠心碗里的排骨上,又落在江怀余身上。 “哎哟,怀余现在会照顾人了。”她笑了一声,但笑容有点假,“不过女孩子家家的,夹那么远干嘛?” 江怀余没理她。 三婶继续说:“没听说过吗?夹得远,嫁得远。” 她女儿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沈悠心的脸微微发白。 江怀余的筷子顿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江怀余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耳边是三婶絮絮叨叨的声音,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江怀余四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家还没搬进别墅,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程年年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种着几盆绿萝,窗帘是她自己缝的碎花布。 那天也是一场家庭聚餐,在爷爷奶奶家。 江怀余记得那天她穿着程年年新买的裙子——白色的,领口有一圈蕾丝。程年年蹲下来给她系鞋带的时候,笑着说:“我们小余今天真好看。” 爷爷奶奶家不大,挤了一屋子人。三婶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三叔和江明海在阳台抽烟说话。 江怀余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桌上的菜咽口水。 她最喜欢吃排骨。 糖醋的,红亮亮的,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就冒出来。 但菜还没上齐,大人还没动筷子,她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