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们两个,当我们的后备军。” 白小天挑眉:“后备军?干什么的?” “收集资料。”许煜说,“查数据、找论据、整理案例。我们四个准备辩论,你们在后面支援。” 高言点头:“可以。” 白小天想了想:“有报酬吗?” “有。”许煜认真地说,“赢了请你们吃火锅。” “成交。” 放学后,四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摊着几张纸。 “痛苦对生命有意义……”许煜抓了抓头发,“这什么破辩题,也太难了吧。” 栗子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有意义。” 大家都看她。 “就是……”栗子斟酌着措辞,“如果没有痛苦过,可能就不会懂得珍惜。比如……比如我妈一个人带我的时候很辛苦,我小时候觉得好难过,但现在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应该对她好一点。” 沈悠心点头:“我懂。我妈以前……也有很难的时候。但那些事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许煜若有所思地听着,然后转头看江怀余。 “你呢?你觉得有意义吗?” 江怀余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意义。”她说。 许煜愣住。 “痛苦就是痛苦。”江怀余语气很平,“不会因为事后想出什么道理,就变得有意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有些痛苦,本来就不该发生。” 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悠心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许煜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起六年级的黄昏,那个粉色保温盒。 想起初中那年的暴雨,他踹开门时看见的画面。 他想起江怀余的抑郁症。 想起她手腕上的疤。 想起她偶尔会做噩梦,梦见那个雨夜。 想起她说的“痛苦最大的意义,可能是让人看清自己到底能承受多少”。 想起江怀余有时候会突然沉默,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这个辩题对江怀余来说,太近了。 “话说,”江怀余忽然开口,“你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就是被你妈掀刘海那次吧?” 许煜愣住,脸一下子红了:“什么掀刘海!那叫时尚!” 沈悠心好奇:“什么刘海?” 栗子也看过来。 江怀余嘴角微微勾起:“初中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学的,买了一片斜刘海,遮住一只眼睛。” “余姐!”许煜急了,“你别——” “然后他觉得这样很帅。”江怀余继续说,“结果太招女生喜欢,被一些男生盯上了。” 沈悠心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江怀余看了一眼许煜,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然后啊——” 那是初二的一个傍晚。 放学铃响过半小时,许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心情不错,哼着歌,那片厚厚的斜刘海遮住右眼,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走到巷子中段,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 许煜停下脚步。 那人靠在墙上,表情不善。身后还背着书包,校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等着找事的。 “就你是许煜?”那人走近“听说你魅力很大。” “要打架?”许煜眯起眼睛,撩了撩那片帅气的刘海,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就你一个?来。” 撩起刘海他吓了一跳。 右边还有四五个人被他的刘海挡住。 许煜的自信瞬间凝固。 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撩刘海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这时,巷子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怀余!” 许煜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喊住她。 江怀余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然后。 无情的走了。 许煜愣了愣。 他认命的看着那群人:“别打脸。” 说完,那人准备动手。 巷子口传来东西挂地的声音。 闻声而去,江怀余拿了个大铁棍靠在巷子口。 几分钟后,许煜腿软的被江怀余扶着。 “余姐你是我的救世主。” 江怀余看着他,忽然笑了。 “就你一个?来?”她模仿许煜刚才的语气。 许煜脸瞬间红了:“你别学我!” “你撩刘海那一下挺帅的。”江怀余语气平淡。 许煜的脸更红了:“你闭嘴!”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时候真的吓死我了。”他摸摸鼻子,“我还以为就一个人,谁知道后面藏着一群。” 栗子和沈悠心笑得直不起腰。 许煜从胳膊缝里露出眼睛:“你们够了啊……” 江怀余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 “想不想看后续?” 许煜猛地抬头:“你还有视频?!” “嗯。”江怀余语气淡淡。 “你你你——”许煜指着她,手都在抖,“不许看!” 栗子小声问:“可以看吗?” 许煜从指缝里看她。 栗子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好奇,还有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那你们别笑啊。” 江怀余已经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客厅,装修得很温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沙发前,穿着校服,低着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一片厚厚的斜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 “儿子,来,抬头。”视频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少年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但刘海实在太长了,怎么看怎么好笑。 “你看看你,天天顶着这个,我还以为你眼睛出问题了。” 许煜小声说:“那叫时尚……” “时尚个鬼。”赵芝芝笑着把他刘海摘下来,“以后不许戴了。” “妈……”他小声说,“别拍了……” “怎么不拍?这么帅的发型得留个纪念。”女人笑着走近,伸手把他那片假刘海摘了下来。 少年的真实发型露出来——其实就是普通的短发,被假刘海压得有点乱。 “哈哈哈哈——”旁边传来另一个女生的笑声,是许疏桐,她举着手机也在拍。 少年脸红得滴血,伸手去抢:“还给我!” “哎呀,儿子长大了知道凶妈妈了。”女人假装伤心,把手机举高。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爸!”少年像看到救星,“妈欺负我!” 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发型,笑了:“翅膀硬了啊许煜,还凶妈妈?” 他作势要去抓他。 少年往后躲,脱口而出:“别碰我翅膀!” 视频里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画面晃动着,最后定格在少年通红的脸和求助的眼神上。 镜头晃了晃。 许煜求助地看向镜头。 镜头里出现了一只手,在摆。 许煜看着镜头用口型说:“求你了。” 镜头晃了晃,走过去,一本正经地说: “谁折我兄弟翅膀,我必毁他整个天堂。” 视频结束。 栗子和沈悠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碰我翅膀!”栗子学了一句,“哈哈哈哈——” 许煜把脸埋得更深了。 江怀余收起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沈悠心擦了擦眼泪,问:“所以后来呢?那群堵你的人呢?” 许煜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江怀余来了,他们就跑了。”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许煜抬起头,脸还红着,“她那时候已经打遍年级无敌手了。” 江怀余难得谦虚了一下:“也没有。” “有的。”许煜说,“你就是。” 栗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许煜,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许煜愣住,转头看她。 栗子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许煜脸更红了,但这次嘴角弯了起来。 下午放学之后,许煜去到一个老式居民楼的顶楼,找到了江怀余。 “我就知道你在这。”他推开天台的门。 江怀余回头看了看他,吐了一口烟。 “你今天说那话什么意思?”许煜问。 江怀余看着远处的夜色,没回答。 “痛苦没意义?”许煜继续说,“可我们之前讨论的,不是说痛苦让人成长什么的……” 江怀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痛苦……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