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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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砰零乓啷地端出鲜香爽滑的雪菜黄鱼汤来。 抓着碗,露出锋利的獠牙,凶恶道:“张嘴。” -- 一月之后某夜,晚餐席间。 聂董聂太两人眉心“川”字高隆,脸色难看得紧。 聂兆戎喜怒不形于色,但也看得出眉宇间的阴霾。 聂宏烈戴着手套,给沈沉蕖剥着酸甜的基围虾,随口道:“爸妈,你们怎么了?” 他倒不是有多关心自己的爹妈和九叔。 主要是不想他们这晦暗的表情影响到沈沉蕖的食欲。 闻言,聂董事长猛地捶了下桌子,满脸烦躁。 聂兆戎眼角余光扫过沈沉蕖吃得鼓起一个小圆弧的腮帮子,镇定道:“这一个周,孟家、白家、李家、朱家……还有海外的一些重要客户,突然陆陆续续联系聂家,表示这一季春茶收后就不再续约。” 这些都是和聂家合作数十年的老客户,不仅有生意往来,更有几代人的交情。 一般情况下,喝茶的人不会在某个节点后再也不喝。 更无可能跟约好了似的全都凑在同一时段。 聂家的高层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也试图从这些顾客口中撬出真实缘由。 聂宏烈闻言也颇觉意外。 一刹那,他直觉骤动,不着痕迹地观察沈沉蕖。 沈沉蕖表情如常,仿佛事不关己。 聂宏烈的神色便同样漫不经心,继续投喂沈沉蕖,问道;“为什么?” 聂董事长冷哼一声,道:“一个个还都藏着掖着不肯透露,我们和白家交情最深,我好说歹说,才从那白总嘴里套出两句。” “他们和另一家茶商合作了,说对方手中有款特别的东方美人,一嗅一饮,令人忘俗。” 聂太太摇头道:“托词,谁一辈子只喝一种茶呢,就算同为乌龙茶,风味也各有千秋,东方美人产地主要在琉东,又和聂家的凤凰单丛有什么冲突。” 聂董事长语气愈冷,道:“这才是最可恨的,对方和他们说,要喝这东方美人,就不能再和聂家有生意往来。” 聂宏烈听得稀奇。 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脑中徐徐发酵成形,他在桌下紧了紧与沈沉蕖交握的手。 聂宏烨未参与这场与聂家前途相关的对话,只将眼神在他俩之间止不住地回旋。 同时禁不住心想,他这大哥喂来喂去的,旁若无人,一点餐桌礼仪都不讲究。 知道他有老婆了,有必要这么一天到晚炫耀吗? 还暗地里拉小手,跟他同校那些偷偷摸摸早恋的高中生似的,当别人都是瞎子。 ……不是都三十好几了吗,怎么还这么轻浮? 聂宏烨一开口语气便很冲,不知道从哪惹起来的无名火:“究竟什么前无古人的好茶,他们肯答应这么胡来的要求。” “是啊,是啊,”聂宏烈极尽敷衍之能事,夹一块蒸白鳝喂到沈沉蕖唇边,道,“老婆尝尝这个。” 沈沉蕖:“……” 无声瞥他一眼,还是给面子地吃了。 聂宏烈便笑意畅爽,无比刻意地看向聂兆戎,点名道:“九叔别见怪,我跟我老婆虽然是天生一对,但也是好不容易才喜结连理,我实在是宝贝得要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腻歪不够。” 聂兆戎看着沈沉蕖和聂宏烈这蜜里调油的状态,捏紧了筷子,缓声道:“确实是该宝贝。” 这话表面上挑不出任何不合礼数之处,独独聂宏烈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表情看着仍在笑,眸底却一片狠辣戾气,恨不能一枪崩了这小三……老三! 袖中洛神玉坠柔软而顺从地紧贴着聂兆戎手臂。 美玉柔润,总吸引人控制不住地凝视、触摸,欲罢不能。 他口中仍在回忆那一夜沈沉蕖唇舌的美妙滋味,却将话题转回正轨,道:“一盏茶而已,何至于此。” 聂董事长冷哼道:“怕不是加了什么成瘾剂……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敢跟聂家宣战,那就做好准备。” -- 东方美人,据说极得维多利亚女王的钟爱。 茶叶入水后翩跹起舞,香气如东方美人般柔和蕴藉,故得名如此。 这气息层次多样、沉静、如绵绵春雨,透出仙灵之韵,引得爱茶人竞相追捧。 它原是平平无奇的白毫乌龙。 只有经小绿叶蝉刺吸着蜒后,才会游逸出馥郁甘甜的果香蜜香、冷冽矜贵的花香,以及独特诱人的蜒香。 而着蜒这一关键环节愈成功,那注入灵魂的蜒香便愈浓郁。 但小绿叶蝉随心所欲,叮咬之事难以强求,一遇异常天气便会严重受损,更严禁施加农药。 因此做东方美人生意的茶商们采取自然农法,经营全凭一个“运”字。 早些时候,东方美人之市价相当于粮食的万倍。 几十斤东方美人便能抵上数层高的楼仔厝,珍贵程度不言而喻。[注2] 这阵东方美人的风朝着聂家而来,此后数日,又有不少老客相继提出不再续约。 聂家二老心中想不通。 相较于顶级凤凰单丛,顶级东方美人的确略胜一筹。 但琉东绝没有能与聂家匹敌的大家族,两种茶之间的差距并不足以战胜聂家百年的人情关联。 好在聂家家底深厚,这些茶客也只是不续约而非中途解约。 即使聂家茶叶全砸在手里,也能支撑好一阵子的风光。 只不过这一季春茶之后,财报数字会不太好看。 聂家高层们连开数场紧急会议,决定压缩进度,提前推出聂家正在筹备的两条产线。 一为与奢侈品牌合作,出产精油、香氛、护肤品等; 二为茶艺体验多元化,销售与品茗配套的茶器茶具,推出读书会与沙龙等,满足交际需求。 有位经理在会上提出尝试直播带货,被聂兆戎直截了当地驳了回去。 聂家放不下身段,的确有思想保守的缘故,但也因为这就是聂家的经营风格。 古老、神秘、高端,一旦太接地气,如今还留存的上流老客们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另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聂兆戎下个月将前往琉东,探一探那神秘茶商的虚实。 -- 老一辈尚在为家族兴衰殚精竭虑。 聂宏烨却杵在窗边,盯着相册里的一张图片,久久不动。 这是他见沈沉蕖第一面,沈沉蕖正坐在画架前,给画作署名。 行云流水的一个“沈”字,隐于苍茫林海之间。 鬼使神差地,聂宏烨在网页检索框输入“沈(空格)画”。 点击浏览十数条结果,都是关于沈沉蕖一场又一场个人展的推送。 配图只有画作,而无沈沉蕖本人的照片。 这倒能理解,或许是注重隐私,抑或想让收藏家们将关注度都放在作品上,而非作画者的私人生活。 聂家对子女的美术教育仅限于国画。 即便是国画,聂宏烨也是听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画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更遑论油画。 他只觉得沈沉蕖画得好看。 正打算关闭网页,视线却陡然扫到屏幕底部的一行字。 来自于某个社交平台的网页版。 【惊天大瓜!神秘天才画家沈老师真容曝光!竟美到窒息?!这颜值直接出道吧[惊][惊][惊]】 分明已经见过沈沉蕖本人,聂宏烨的心跳还是毫无预兆地加剧。 他敲击屏幕,打开这条博文。 照片显然非正常拍摄,距离远,画质粗糙模糊。 场景似是艺术馆之类的走廊,左右墙壁上画作高低错落,是属于印象主义的色彩斑斓。 而沈沉蕖立在当中,仅仅一个冷白侧脸,便压住了这无数绝妙的色泽。 画面边缘有只深色大手,正攥在沈沉蕖腕上。 看两人手的大小对比,对方个头应明显高于沈沉蕖。 可偏偏沈沉蕖的目光是朝下望的,证明对方俯着身,不必沈沉蕖费力仰头。 这照片拍不清沈沉蕖的眼神,但聂宏烨即刻便想象得到。 疏离而平静,犹如冬日结冰的湖面,拒人于千里之外。 任别人如何狂热地追逐示爱,他也顶多施予一个冷然的眼神,轻而易举将人变成他的狗。 但这张照片上最引聂宏烨注意的,是沈沉蕖的衣着。 他穿了一身雾蓝色西装套装。 挺括合体,将他整个人的身形勾勒得十分修长优美,玉雕一般精致矜贵。 ——不是裙装,是裤装。 当今时代,女人穿西装裤是再寻常不过。 然而…… 聂宏烨上上下下扫视图中的沈沉蕖。 沈沉蕖这副打扮依然美丽,只是裙装强调的柔美气质在裤装下微微淡化,这美丽便似乎有些……模糊性别? 聂宏烨呼吸狠狠急促起来,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沈沉蕖刻意隐瞒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