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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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柔风掠过耳畔,沈沉蕖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拂。 发尾滑过秦作舟手背,激起一阵战栗似的痒意。 沈沉蕖沉浸在思绪中,低声道:“如果没有什么渊源,我不会在第一眼就对谁产生那么强烈的反感。” “我从一开始就很讨厌原骏驰,或许我失去的那段记忆,也和东议院有关。” 秦作舟五指张开,似是想将那飘荡的发丝拢入掌心。 可他每每要合拢手时,那发尾又流云一般滑出了他可掌控的范围。 他徒劳地蜷了蜷手指。 看着身边这个迷茫的小朋友,道:“那要不明天我们再去看看医生?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沈沉蕖并不情愿,摇头道:“这么多年,看过的医生都数不清了,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旁。 秦作舟给沈沉蕖开副驾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去。 关门时,仿佛不经意道:“馡馡,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你没到秦家来,但你还是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而我在梦里,的确和东议院有过利益交换、做过百死莫赎的事,然后被判了死立执,你签了执行令。” 他把沈沉蕖的小包包放到后座上,往座椅上一靠。 望天道:“心有余悸啊,如果是现实,该多么可怕。” 沈沉蕖倏尔转头看他。 数息后,沈沉蕖继续这个话题:“如果是现实,于理,作为司法官,我不能包庇你,所以我应该签执行令。” “但是于情,我们不是陌生人,你养了我十四年,我不该签,不能同意别人杀死你。” “法制礼籍,所以立公义也。凡立公,所以弃私也[注2]……所以我会签。” “但你死后、等我解决掉东议院的那天,我会陪你一起死,偿还我欠你的情。”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踌躇停顿。 仿佛预想过无数次,从而可以将秦作舟的死、自己的死,都用如此平静镇定的语气说出。 秦作舟霍然也看向他。 alpha严肃道:“签发只是一项程序,杀死我的是我自己的恶行,你有什么责任,你有什么亏欠我?何况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包括我!” 沈沉蕖无法认同。 可秦作舟是养大他的人,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珍爱了十四年的父亲般的角色,他又能如何。 “那你做得到吗?”沈沉蕖闭了闭眼,道,“易地而处,如果是我要被执行死刑,你签了执行令还能等闲视之吗?” 秦作舟冷笑道:“如果是我,我会销毁所有证据,根本不会让你走到法庭上去,谁都别想越过我带走你!” 又是这样双重标准,身为元首,却把窝藏包庇销赃说得这么掷地有声。 “可这些不会发生不是吗?”沈沉蕖悄然掐紧手指,眼睛紧紧闭起来,道,“只是你的梦而已,既然你没有做过,那我也不会和你一起死。” 见沈沉蕖这模样,秦作舟激荡的情绪瞬间平复。 迅速从前头翻出一只药盒,掰出一片药给沈沉蕖含在口中,将人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谨慎地等待半分钟,见沈沉蕖不再出冷汗,他才探身给沈沉蕖扣上安全带,道:“是……但就算是假设,你也别把死挂在嘴边,才几岁就想着死?” 彼时他有一句话马上便会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压下不提。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十五年。 虽然,两人发生过一些心照不宣、无名无分的事情,甚至第一次时,沈沉蕖才十几岁。 实在太小了,小得刚刚长成,就被他卑鄙地从枝头采撷下来,剥开嫩芯子尝了个遍。 可他又清楚,沈沉蕖并非视他为爱人才如此。 这个小孩太重感情,不愿伤家人的心,所以任他胡来。 是他无耻又恶劣地,用家人的身份、用十四年的爱惜,捆绑住了沈沉蕖的身体。 他不能再更过分,去捆绑强求小孩的婚姻。 谁见过人蓄养凤凰?谁能束缚着月光呢?[注3] 身侧人是如此年轻洁净,眉梢眼角如同春水映花。 足以令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自惭形秽,痛恨命运没有给予自己与他般配的年龄。 却又庆幸命运让自己早生多年,可以从相遇的第一刻就成为他的后盾。 无论何时,自己都能撑起臂膀为他遮风挡雨,将所拥有的一切倾囊相付。 但后来,两年后的某个夜晚,秦作舟终于还是拿出藏了八年的戒指——他第一次掠夺走沈沉蕖的身体时,便将自己的一生承诺给了沈沉蕖,沈沉蕖这个小朋友的态度是互相取悦、不谈别的,他却不是,作为一个传统的男人,枕边人永远只有唯一的妻子。 他单膝跪在沈沉蕖面前,道:“你想整治东议院,只靠你自己太辛苦,我们两个联手能快一些。只是我这儿都是些守旧的老家伙,你得有一个能说服他们的身份,他们才会认你。” “所以我们暂时结婚吧,馡馡。” “等东议院不再是你的绊脚石,你想不想离婚,我都随你。” -- 秦家三个儿子,两个大的被秦作舟踹去戈壁历练。 因此婚讯一经传出,只剩老三自己风风火火闯进了三号院的大门。 彼时,沈沉蕖正坐在桌前,整理被东议院荼毒的受害者家属名单。 梳理清楚之后,秦作舟会着人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以待来日。 “嘭!!!” 门扇訇然中开。 秦临骁身量已然长成,头顶几乎要挨到门框,这么大个块头,简直像火炮轰进来。 可真见了沈沉蕖,他又钉在门边不再往前,只将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沈沉蕖,瞳仁赤红。 沈沉蕖目光还在手中资料上,随口道:“把门关上,冷。” 秦临骁咬牙关了门。 胸膛急遽起伏,头顶上与脚底下仿佛都有熊熊烈火在燃烧,道:“……你要嫁给父亲?” 沈沉蕖颔首,眼梢掠了掠他情绪失控的模样,终于大发善心解释道:“缔结婚姻是很多复杂的因素使然。” 秦临骁声嘶力竭道:“什么因素!难道你和父亲是政丨治联姻、彼此只是逢场作戏吗!” “即使你会……”他压下眼睑,一字一顿道,“父亲也绝对是大私无公。” “凡事没有绝对,”沈沉蕖提笔做标记,道,“何况事情已经决定,覆水难收。” 秦临骁猛地大步奔扑过来。 双臂撑住座椅两侧扶手,将沈沉蕖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臂膀圈出的方寸天地内。 两人一立一坐,他自然比沈沉蕖高出一大截。 可分明俯视着沈沉蕖,眼神却像在仰望与摇尾乞怜。 “还没有办登记手续、没有办婚礼,甚至还没订婚,怎么会覆水难收……”他身躯控制不住地下压,几乎贴上沈沉蕖的脸,道,“现在宣布取消,完全来得及。” 沈沉蕖眼神落在他面上,镜湖一般清澈无波。 只含着一点隐约的、无可奈何似的哀悯,道:“取消这场联姻,可不是取消明天看电影的计划那么简单。” 秦临骁抬手,一把锁住他手腕,道:“今天你们能为了这些复杂因素结婚,明天就能为了那些复杂因素生个孩子出来!” 他越说越离谱,也不知道是在刺激沈沉蕖还是自己:“到时候他是叫我三哥,还是舅舅?” 沈沉蕖本意是想给他一巴掌。 可一来他双手被制,秦临骁年纪不大,力道却比牛还大,他挣脱不开; 二来……两人肌肤紧贴,他俶尔蹙了蹙眉,道:“你体温怎么这么高?” 沈沉蕖说完便察觉其实秦临骁的气息也十分炙热,呼吸间拂在他面上简直火烧火燎。 这是病了发高烧,还是…… 他挣脱不了秦临骁的钳制,干脆带着对方的手一起向上抬起。 微凉指尖移向秦临骁后颈,甫一触及便似被灼烧了下。 秦临骁教他一碰,陡然呼出口粗气。 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地压在沈沉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不知是亲是蹭。 鼻尖目标明确地凑向他后颈,边嗅边喃喃道:“馡馡……” 沈沉蕖冷静得出结论:“你要分化了。” 得知他要和秦作舟结婚就分化,也真是凑巧。 从沈沉蕖点破他正在分化那瞬间开始,秦临骁的信息素便仿佛寻到了什么突破口。 炽烈强势地汹涌冲撞而出,跟火山喷发似的。 沈沉蕖怎么可能不受影响,不多时呼吸便乱了节奏,玉白侧脸渐渐漫上被迫动情的绯色。 他一掌拍在秦临骁腺体上,道:“起来,回你自己的家。” 秦临骁半分也未远离,反倒闭上眼贴得更紧。 第一次梦丨遗时,他对着沈沉蕖,脸涨红得像煮熟的螃蟹,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