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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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会常会开幕仪式前夕,空气湿度甚高,苍穹浓云翻滚,仿佛酝酿着一场滂沱大雨。 然而翌日竟意外放晴。 日光灼灼,将会场枫红色的穹顶映得饱满厚重,远远望去无声而庄严。 议员们陆续到场。 东议院议员们身披墨绿色长袍,西议院议员们则西装革履,双方泾渭分明。 在常会之外的场合,东西议院自然各有其办公场所,连照面的可能性都没有。 但常会时双方却必须齐聚一堂。 过去明党作为执政党时,相关议案的提出及讨论过程基本都由东议院主导,且东议院每人一票权重相当于西议院十票,这种变相的一票否决权让西议院话语权微乎其微。 如今日月换新天,新党一朝执政,提出的议案自然不会令东议院的贵族们多愉悦。 作为元首,秦临彻宣读完下一年度的任务计划后,东议院议员们已经禁不住议论纷纷。 ——废除东议院议员世袭制、全部改为选举产生; ——废除东议院投票特权,一人一票,与西议院平等; ——增加高收入群体税收用于社会福利,东议院议员不再享有三倍养老金等福利特权; ——修改联邦宪法,新增禁止任何机构个人干预司法工作原则…… 开始辩论上述内容时,身着长袍的诸位脸色黑得能滴墨水。 可时移世易。 这些日子东议院议员共计一百一十三人被刑事拘留。 甚至其中大多数已经走到了移送检方审查起诉这一步,离开庭近在咫尺。 而今日,会场周围的旁听区座无虚席,全都是联邦公民。 个个视线皆落在东议院落座区域,眼中的愤慨如有实质。 甚至,连会场外都水泄不通。 还以强壮高大的alpha居多,与里里外外的警员们对峙着。 凡此种种,对于整个常会进程都是强有力的威慑。 只要有人还敢倒行逆施,冲突便一触即发。 沈沉蕖坐在旁听区一隅,雪色长发迤逦在墨绿色软皮座椅上,色彩如同油画般鲜明动人。 东议院议员们垂死挣扎发表反对意见时,身旁公民们都忍不住“嘘嘘嘘”地喝倒彩。 他却始终一言未发,神情沉静,仿若只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幽魂。 可东议院怎会不知晓,今日局面,正是他沈院长一手促成的结果。 说不定连西议院那群人的发言都是他润色过的。 什么“恪守边界、避免干预、杜绝霸权、审慎论断”。 什么“司法的天平不该溅上外来的污泥,审判自身有生命力才能让民众信服”…… 西议院那帮泥腿子出身的,哪会说这些。 一旦通过,从今往后,最高司法院便永无可能再并入东议院。 原骏驰从落座起便面沉如水。 见东议院越发落入下风,他终于开口道:“关于财政、司法、投票权重方面的议题,东议院可以让步,但一举废除世袭制,恐不利于社会稳定,不如先保留百分之五十的比例,毕竟百年来,东议院对于联邦的发展……” “打断一下。” 会场们忽然开启,万署长领着一帮荷枪实弹的警官警员“咔哒咔哒”走入。 一抬手出示证件,万署长嗓音洪亮:“原先生,相关证据显示你涉嫌故意杀人、受贿、行贿、容留他人吸丨毒、诬告陷害、妨害作证、教唆徇私枉法……现依法对你实施刑事拘留,请配合。” 好比沸水泼进热油锅,全场哗然。 尤其是里里外外旁听的民众,震惊过后开始输出谩骂。 眼见警员拿着手铐走来,原骏驰马上便要自食恶果、下场凄惨。 可他今日一直难看的脸色却无端阴霾消散,甚至露出笑来。 此情此景还笑得出来,自然有些诡异。 原骏驰并未反抗,戴上手铐。 警员正要带他离去,他却猛然转头,眼神精准锁定旁听席某一点,扬声道:“沈院长!” 沈沉蕖原本在与万署长颔首致意,闻声转向他。 那双眼睛,美丽得胜过世间所有巧夺天工的珠玉琳琅。 可眼神却冰冷漠然又隐含厌恶,似是在看一团丑陋不堪的腐肉。 难以言喻的狂热如同电流,传遍原骏驰每一丝神经末梢。 原骏驰笑得越发真切,道:“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原来是要等到今天让我终身铭记……” 沈沉蕖眉心渐渐颦起,收回目光,似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污秽。 警员按住原骏驰肩背,欲将人强行押走。 原骏驰却又道:“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沈院长赏脸听一听?” 沈沉蕖无动于衷道:“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原骏驰眼尾一压。 露出阴郁之色的一瞬间,他忽然猛地发力,挣脱了警员的钳制! 速度快得超越人体极限,几步奔到沈沉蕖身前! 现在躲避来不及,沈沉蕖也不想躲避。 他的动作与原骏驰一样快。 原骏驰停在他面前时,温度极低的枪口也抵在了原骏驰额头。 沈沉蕖举枪对着他,嗓音比手丨枪更为冰冷:“滚。” 然而原骏驰好似已经不管死活,只想说自己最后的话,因此完全未躲。 甚至将嘴角高高扬起,仿佛被沈沉蕖拿枪指着令他喜不自胜,整个表情淫邪诡异至极。 第36章 位高权重(36) 尽管沈沉蕖左右最近的座位都是空的,可仍有民众坐在相对近处,见状都大惊失色。 ——这可是犯了五六七八……不知道多少种罪的反社会分子! 警官们立刻齐齐拔枪。 厉声警告道:“嫌疑人原骏驰,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警方有权将你当场击毙!” 原骏驰盯着沈沉蕖,目光湿冷黏腻,嗓音低得仅他二人可闻。 “沈沉蕖,漂亮的小院长。” “被杀父杀母仇人养大,又跟仇人上了床……也享受吗?”[注1] -- 作为“秦馡”生活的前九年,沈沉蕖连名字都不记得,直至十八岁博士毕业论文答辩通过之后。 大抵是从高强度研究中骤然抽离的缘故,那日他还没走出教学楼便忽然昏倒。 高烧来势汹汹,且持续不退。 秦家父子四人来给他庆祝,四个门神一人一束花站在教学楼门口。 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alpha同学急匆匆往外跑,而沈沉蕖趴在他背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送进病房,一躺便是一个礼拜。 期间沈沉蕖一直半梦半醒,偶尔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凑到他唇边却又听不清楚。 到他完全清醒时,语气尚且虚弱,却缓慢而清晰道:“我想起来了……” “我的名字不是秦馡,我姓沈,叫沈沉蕖。” 可他只回忆起了名字,对于九岁前经历的印象仍是一片空白。 上任最高司法院院长的首日,秦作舟来接他下班。 “第一天上任感觉如何,”秦作舟拎着一只样式秀气的霁蓝色男omega款手提包,递出手中一束红玫瑰,揶揄道,“沈院长?” 沈沉蕖并未答言,只是垂着眼睫,嘴唇也微微抿着。 下班后,他便换下了制服,羊绒毛衣领口偏大,锁骨几乎都无所遮蔽,颈项便更不必说。 落日光下,那颈子犹如半透明的白绫。 纤细的筋络柔顺地伏于肤肉之下,又被长发掩住,只留一点点浅浅的凸痕,如同白绫上绣了暗纹。 脆弱得惹人怜惜,却又矜贵得不容侵犯。 秦作舟手动了动,抬起时却未抚触他的颈项,而是落在他发顶。 低头端详他神色,秦作舟猜测道:“谁不支持沈院长工作了吗?” 八小时内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复盘。 沈沉蕖默然片刻,道:“我今天看了一些案件的卷宗。” “大部分都有明显问题,证据链根本就不完整,可被告人要么被轻易宣告无罪,要么超越最高量刑幅度、被判到死缓甚至……” “这些裁判全都没有公开,被告人全都和东议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包庇自己人,反之,得罪他们的就要重罚。” “而我今天才只看了冰山一角,很有可能联邦存在了多少年,东议院就把司法和普通人践踏在脚底下多少年,这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命。” 沈沉蕖顿了顿,陡然抬眼看秦作舟,道:“秦作舟,你以前,真的没和东议院一起做过什么事,对吧?” 他眼瞳雪亮如秋水寒星,仿佛能照见一切不堪与丑恶。 任何人想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谎,都是极为艰难之事。 沈沉蕖,简直是天生的审判者。 秦作舟凝视着这双眼睛,缓声道:“……我没有。” 沈沉蕖同他对视少顷,才轻声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