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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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错觉。 真的下雨了。 不知什么时候,头顶的天暗了下来,乌云堆叠。 雨丝从云层中坠落,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合不上了,雨就一直在下。 沈凝抬起手来,接住一捧细密的雨丝。 原来传说中说的龙会呼风唤雨,竟是真的。 这一刻,沈凝心中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大概是感慨,大概是惆怅,大概是... 他仰着头。 谢歧静静望着他。 他不再发泄了。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源源不断的水在往外流,像怎么也止不住的雨。 “你是我的。”谢歧说。 沈凝垂下了眼,“我不是。” “你是我的。” 沈凝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湿黏黏地裹满他的全身。 沈凝头也不回。 “你可以吃了我,但玄渺会救我出来。他是我的师尊,也是我的道侣。我不是你的。你我缘分至此,谢歧,好自为之。” 身后那股气息骤然一滞,像是有人掐断了那根连着他们的线,那些缠在身上的的潮气一点点散去。 沈凝停下脚步。 他没有放出神识,却能感受到谢歧在往后退。 那气息越来越远,一点点退回潭中,退出他的世界。 沈凝猛地回头。 深潭平静,波澜不起。 岸边没有龙,水中没有影。 再不见那头始终盘在水中等他的妖,像是彻底沉入了水底。 沈凝转回头,一步步远去。 天上还在下雨,不知何时才会停。 那之后,玄渺道君与沈凝结为道侣的消息,便如一阵狂风,从苍梧山巅刮向了四海八荒。 前者众所皆知,便将后者显得名不见经传。 这时,就有人提起他们的关系。 师徒? 头回听的无不面露诧异,接着是询问:“该不会是搞错了?别是从哪个野史话本里看来,抹黑他人关系。” 那耳目灵通的便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这怎会搞错?这请帖都发了,喏,你看。” 请帖展开,盖着太虚玄宗的印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玄渺道君与沈君卿,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订于七月初三,在苍梧山清虚殿行礼。届时恭候道友光临,共证盟约。” 于是个个心生感慨,认为此举伤风败俗者有,然心胸豁达者众,多的是想要去凑热闹长见识的人。 那请帖便被争相抢夺,最后竟是乱作一团,看得旁人啼笑皆非。 最终还是持请帖者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要用照影镜记录下结契大典的全过程,到时人人有份,谁也不落下,这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这样的闹剧隔几日便上演一回,太虚玄宗的弟子们见怪不怪,权当是结契大典前的一点笑谈。 无相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玄渺高坐主位,掌教与一众长老分列两侧,尽皆神色凝重。 掌教率先开口:“道君,派往魔渊的弟子传回消息,妖族似有大动作。” 殿内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玄渺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掌教沉吟片刻,道:“魔渊凶险,弟子并未深入,只远远瞧见魔渊深处煞气萦绕不散,时常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妖族惊惶,每日都有妖物逃离魔渊。弟子捉住几个拷问,却说不上来,只道魔渊深处有可怕的东西,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越说,面色越沉。 “有长老推测,或许是堪比离渊之属的大妖将要出世,不得不防。眼下已加派了人手前去打探,尚未传回消息。” 话音落下,殿内便起了议论。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皱着眉,语气沉重:“离渊虽被镇压,但魔渊始终是妖族老巢。 只要魔渊尚存,便有源源不断的妖物从中涌出。大妖蠢蠢欲动,日后必成大患。” 另一位长老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师祖在此,区区小妖莫敢造次。离渊都被镇压了,其他妖族不成气候,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离渊被镇压时,我等也以为妖族会就此式微。可数千年来,他们休养生息,如今不又卷土重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太虚玄宗和如今的太虚玄宗,岂可同日而语?”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有人主张趁势剿灭,有人主张静观其变的,有主张联合各宗共同施压的,莫衷一是。 玄渺抬起手,议论声便歇了。 “天地阴阳之道,此消彼长。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魔渊安静了数千年,也是该有动静了。” 掌教面有忧色,拱手道:“道君,依您之见,该当如何?” 他略作沉吟,又道:“不若趁此次结契大典,集结各宗力量,直捣魔渊。 离渊已被镇压,白虎也入了镇妖塔,成气候的就剩一个陵光,想来翻不起什么风浪。若能将朱雀一并斩杀——” 话未说完,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师尊,我总觉得近日心神不......” 沈凝揉着眼睛从偏殿出来,头发散乱,衣襟微敞,一副刚从榻上爬起来的模样。 殿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沈凝被那十几道目光一照,揉眼睛的手放了下来,嘴巴微微张着,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宁。” 第131章 偷听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见沈凝如此模样,十几张老脸险些破功,又齐刷刷地移开了目光。 玄渺神色如常,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掌教率先反应过来,拱手道:“道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道君既有他事,我等先行告退。” 其他长老也都回过味来,纷纷拱手告辞。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十几号人便从殿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凝与玄渺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发虚。 他方才在偏殿小憩,被谈话声吵醒。 本来睡得迷迷糊糊,隐隐听到有人提及离渊和陵光的名字,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轻手轻脚地藏在旁边,偷听谈话。 听着听着,他的心越提越高,他们竟然想....... 在此之前,除了在苍梧山战场之上,他见识过人族与妖族厮杀,他还亲自参与过。 那一次,是因为救离渊。 后来,他所接触者多为妖族,待他尚可,下意识便忽视了他们之间的鸿沟。 而如今,他听到因为魔渊动荡,离渊与白虎皆被镇压,这些人在这殿里商议攻打魔渊铲除妖族。 沈凝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人族与妖族当真势不两立,这里头的仇怨从数千年前一直到现在,从未真正和解。 沈凝沉住气听下去,在听到他们要向陵光动手时,实在忍不住了。 他怕再不出来,师尊会答应他们的提议。 离渊虽然已回魔渊镇守,可他眼前又浮现出他离开时离渊的情状,再想起近日那些诡谲的梦境,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他这么一打岔,那些长老便散了,无人怀疑他一直在旁边偷听。 但现在... 他望进那双银眸里,心里陡然跳出一个念头。 师尊定然是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金印里有他一缕神识,他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师尊都知晓。 他方才在偏殿听了多久,师尊便知道多久。 他为什么站出来,师尊也知道。 玄渺面上无甚特别,云淡风轻一如往常。 他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 “过来。” 沈凝磨磨蹭蹭,方走到近前,竟是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正正扑入玄渺怀中。 这个姿势... 微妙。 沈凝一个激灵想起来,这不就是当初拜师大典上他腿软没端稳茶不小心摔倒师尊怀里的姿势吗? 他咽了口唾沫,也顾不得深思为何方才突然腿软,忙不迭地就要从玄渺身上爬起来。 腰间一紧。 他顿时不敢动了。 玄渺的手握在他腰间。 意识到这一点,沈凝心头乱跳,挺直了背脊,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他觑了一眼玄渺的脸色,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师尊。” “你故意的。” 沈凝瞪大了眼,反驳脱口而出:“我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腿就软——” 说到一半,他看见玄渺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他猛地止住话头,耳根一热。 “师尊故意的。” 玄渺并未否认,也未承认。 “当初拜师大典,可是有意?” 沈凝立马辩驳:“那次真不是。那是我被妖气折腾得实在受不了,这才端不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