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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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盯着底下的折子,指尖一下又一下扣着扶手,发出单调的响声。 折子上写着大逆不道四个字,弹劾的正是那位远走北境的将军夫人。 “启禀圣上,镇北将军生死未卜,那温氏不思进取,反倒在大肆变卖家产,将府中财物尽数挪走。” 此举分明是料定将军回不来,想带着钱财远走高飞,另寻良配。 御史大夫说着,把头磕得震天响,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做得十足。 朝堂下,几个宁王党羽的官员跟着跪下,附和声一片。 有人说温软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应该立刻派人去把人抓回来。 还有人说,将军府的库房钥匙不能落在一个下九流的小郎中手里,应该由户部接管。 皇上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那些地契和银子,最后都换成了粮食和药材,送去了北境。 可这些话,他不能在朝堂上当众说。 一旦承认温软的行径是为国尽忠,那这些弹劾的人就是居心叵测。 可若是不管,那些前线的粮草又该如何保障? 宁王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 前几天那一出拉肚子让他丢尽了脸面,这会儿正是他报仇的好机会。 他跨出一步,拱手道:“皇上,那温软卖地时,不仅态度嚣张,还打伤了粮商。” 这等目无法纪之人,若是让他跑去了幽州,恐怕会把边关搞得更乱。 大殿内乱糟糟的。 有人要抓人,有人要封府。 皇上看着这些面孔,心里一阵厌恶。 这些人平日里谈论诗词歌赋,关键时刻只知道盯着将军府的那点家当。 “闭嘴。” 皇上冷喝一声。 大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他扫过那群人,眼神冰冷,“幽州前线在浴血奋战,你们却在这里纠结一个医馆郎中卖了几块田产?” 若是将军能平安归来,你们这些人的脑袋,够不够赔? 宁王一缩脖子,不敢接话。 皇上把折子甩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像滚石落进每个人心里,“此事不必再议。” 温软既然想去北境,就让他去。 若是半路死在路上,也是他自己的命。 这话说得绝。 皇上的意思,是准了温软走,也是默许了朝廷不管他的死活。 若是他能在乱世中活下来,那是他的造化;若是死在蛮子或者乱兵刀下,朝廷也不必担责。 下了朝,众臣走出宫门,脸上多是幸灾乐祸。 他们认定温软这一去,定是有去无回。 宁王被几个亲信簇拥着,压低声音道:“派人盯着南下的路。” 只要那个小郎中离了京城,半路上……随便找个理由解决掉。 霍危楼不在,那府里没个能打的,弄死他就像弄死只蚂蚁。 那几个心腹赶紧点头。 这京城外头乱得很,只要温软一出城,随便找个土匪劫道的名义,就能把他碎尸万段。 此时的温软,早已穿过京城的关隘,带着车队往北疾驰。 他坐在车厢里,听着周猛在外头驱赶马车的声音,手里握着那个没开封的包裹。 这一路上,他没回头看一眼京城的方向。 对他而言,那里只剩下冷血和贪婪,没有半分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知道那些御史会怎么弹劾他。 他也猜得到皇上会是什么态度。 他没打算活着从北边回来。 如果霍危楼在那个冰天雪地里没了命,那他这个做夫人的,死在那边陪着他,也是一段佳话。 要是霍危楼还活着,哪怕他受了再重的伤,自己这身医术,也一定能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拖回来。 路越来越难走,四周荒草丛生。 周猛时不时掀开帘子问温软要不要喝口热水,温软总是摇头。 他需要保持清醒,脑子里那些药材的配方和幽州城防的图纸,是他这一趟唯一的武器。 “夫人,前头就是青山口了。” 周猛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那些人设了关卡,收钱才放行。” 咱们的钱快花光了,得省着点用。 温软掀开帘子看了看,远处烟尘滚滚,几杆破旗在风中乱晃。 那是权贵们派人把持的关隘,专门为了卡着运往北境的补给。 “拿钱开路。” 温软从车厢里翻出几个装金条的布袋,递给周猛,“只要能过关,别心疼钱。” 如果他们敢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就亮出霍危楼的战甲。” 我就不信,这大盛朝的兵,见到镇北将军的旗号,真敢拔刀。 这世道逼着他变狠,他就变得比谁都狠。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济世堂里给人把脉的小郎中,他是带着将军府最后的尊严,去北方救夫的将军夫人。 车队继续向北。 温软把那把玄铁匕首藏在袖子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这一路上,无论谁想拦住他,他都会把这刀刃送进对方的胸口。 为了霍危楼,他可以把自己这条命都豁出去。 哪怕这京城里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哪怕皇上等着他死在半道上,他也要迈过这道坎。 第175章 :安顿后事 将军府的角门被锁上的时候,温软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座庭院。 墙角的桂花树还没凋零,那棵树是霍危楼特意找人从江南移植来的,说是温软爱吃桂花糕。 如今这棵树还在,可那个粗声粗气叫他“娇气包”的男人,却远在万里之外的孤城里生死未卜。 温软的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疼得说不出话。 他把库房钥匙交给老管家,又把剩下的账本和所有能调动的银票全部交到了周猛手里。 “这账本上,记载着府里欠着哪几家的债,也写着谁家日子过得艰难,得接济。” 温软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我走后,将军府留给你的这帮人,能遣散的都遣散了吧。” 每人发一百两银子,够他们回老家娶个媳妇、买几亩地,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老管家听得眼泪汪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周猛握着那叠沉甸甸的银票,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温软把退路都给堵死了,要把这将军府彻底散了。 “夫人,您这是……” 周猛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别问。” 温软打断了他。 他看着这住了不到半年的宅子,这里有霍危楼留下的练武场,有他第一次强抢自己回来时踢烂的大门,还有两人第一次在虎皮榻上过夜时那抹暗淡的烛火。 这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划过。 他不能留恋。 留恋,就意味着要软弱。 他把所有军属的名单整理成册,塞给了一个信得过的老部下。 那部下曾经在霍危楼麾下待过多年,断了条胳膊,退役回来在京城经营一个小杂货铺。 “这册子上的人,以后若是有难处,拿着这个去找江南的温氏医馆。” 只要医馆在,咱们的粮就在。 这是我给他们留的最后一份心。 做完这一切,温软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将军府原本空荡荡的,这会儿被他一点点塞满了这种临终遗嘱般的安排。 他不觉得这是绝望,他觉得这是在为霍危楼守住最后一丝火种。 哪怕他死在北边,哪怕霍危楼真的回不来了,这大盛朝堂的那些脏东西也别想彻底抹掉他们的痕迹。 那天夜里,府里的下人散了一大半。 有人拿着银子哭着走了,有人想留下来,被温软严词拒绝。 他要把这府里变干净,不需要那些只会添乱的看客。 走的时候,温软带走的只有几身换洗的衣服,加上那把匕首,和那一匣子珍贵的药材。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药柜里的那些毒药被他精心研磨成了粉末,混合着烈酒,装进随身的小皮囊里。 若是真遇到了不长眼的追兵,这些东西就是夺命的阎王帖。 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那个圆脸丫鬟小桃抱着他的腿哭得昏天黑地。 温软没回头。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真的就是永别。 可如果不去,他这辈子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怕在那遥远的北境,当霍危楼闭上眼的那一刻,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连个能听他说句“老子这辈子没输过”的人都没有。 “别哭了。” 温软摸了摸小桃的头发,力道很轻,“若是明年春天我还没回信,你就拿着这些钱回江南吧。” 以后别做丫鬟了,去开个花店,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