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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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危楼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赶他。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一层一层地剥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木盒子。 打开盒盖,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封厚得像本书的信。 霍危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那封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纸张的厚度。这个小东西,是把心里话都掏出来写给他了吗? 他没急着看信,而是将信小心地放在一边,继续看盒子里的东西。 信下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是他没见过的款式,天青色的云锦面料,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摸上去又软又暖和。 衣服里,还塞着好几个小小的锦囊,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再往下,是几个油纸包。打开一个,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虽然经过长途跋涉,有些碎了,但那股子熟悉的、甜糯的香气,还是瞬间就钻进了霍危楼的鼻子里。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真他娘的甜。 甜得他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都软成了一滩水。 他三两口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周猛在旁边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将军,好吃吗?给属下尝尝呗?” 霍危-楼像护食的狼一样,一把将油纸包收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滚!这是老子媳妇给老子做的!” 周猛:“……” 小气。 霍危楼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有手套,有护膝,甚至还有一双加了厚棉的鞋垫。 每一样东西,都做得精细又妥帖。 他能想象出,那个小东西在京城的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这些东西时的模样。 一定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认真得像个小老头。 霍危楼的心,涨得满满的。 他终于拿起了那封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第一页,写的是京城下了雪,府里的红梅开了。 第二页,写的是他处置了府里的蛀虫,请他不要生气。 第三页,写的是新来的厨子做红烧肉不好吃,等他回来,她亲自做。 …… 他看得极慢,那双能一眼看穿战场布局的锐利眼睛,此刻却像是不识字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挪。 他脸上的表情,也随着信里的内容,不断地变化着。 看到温软说府里有了蛀虫,他眉头紧锁,煞气外露。 看到温-软说等他回来做红烧肉,他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只画得比他还丑,但明显用心了许多的兔子时,他终于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愉悦。 周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完了,将军傻了。 霍危楼将那十页信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胸口的甲片里。 然后,他拿起那件新做的天青色冬袍,直接就脱了身上的甲胄,换了上去。 尺寸刚刚好。 “怎么样?”他站起身,在周猛面前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 周猛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竖起大拇指,违心地夸赞:“好看!将军穿上这个,简直……简直是文武双全!” 霍危楼满意地哼了一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那个木盒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个用红绸布缝制的平安符。 他拿起平安符,在帐内的几个副将面前晃了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看,”他粗声粗气地说道,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我媳妇,给我求的。” 整个军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那杀人不眨眼的将军。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大帐都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哟!将军夫人可真是心灵手巧啊!” “将军好福气啊!” 霍危楼听着这些起哄声,非但不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傻小子。 他把那个平安符,宝贝似的也塞进了胸口的甲片里,紧挨着那封厚厚的信。 有了这两样东西护着,他觉得,自己这颗心,从来没有这么暖过。 笑够了,他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副肃杀的模样。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着突袭部队的黑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鹰愁涧的后方。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今夜三更,全军夜袭鹰愁涧。” “老子,要回家吃饭。” 第147章 漫长的等待 夜袭鹰愁涧,大获全胜。 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镇北军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蛮子被杀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连粮草大营都拱手让人。 清晨,天还蒙蒙亮,霍家军的营地里已经是一片欢腾。伙夫营的大锅里炖着从蛮子那里缴获来的肥羊,香气飘出几十里地。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将军神兵天降的崇拜。 霍危楼没有参与庆功。 他独自一人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手里攥着那个被体温暖得发烫的平安符,目光穿透风雪,望向遥远的南方。 京城。家。 他想他那个娇气又爱哭的小郎中了。 信里絮絮叨叨说的那些家常,什么红梅开了,什么厨子手艺不行,在他看来,比圣旨听着都顺耳。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信,又看了一遍。当看到那只丑得可笑的兔子时,他那张被风雪和血气淬炼得冷硬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将军!”周猛一身酒气地爬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烤得焦黄的羊腿,“您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吹冷风?来,吃点热乎的!” 霍危楼没回头,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才接过羊腿,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 “京里那边,可还有信来?” “还没呢。”周猛挠了挠头,“算算日子,咱们送去的捷报,这会儿估计刚到京城。夫人的回信,怕是还得等些时日。” 霍危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知道,打仗急不得。可他这颗想回家的心,却一日比一日更急。 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举国欢腾。 温软是在义诊堂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一个刚从前院跑来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满脸涨红,话都说不利索:“夫……夫人!胜了!咱们胜了!将军夜袭鹰愁涧,大破蛮军,还缴获了他们所有的粮草!” 温软正在为一个孩子包扎划伤的手指,闻言,手里的纱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夫人!”旁边的小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你……再说一遍?”温-软抓住那小厮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是真的!夫人!”小厮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宫里都传遍了!皇上龙颜大悦,说是要重赏将军呢!” 温软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他只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赢了。 他赢了。 那股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挪开了。他只觉得浑身一软,若不是小桃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失态。 周围的军属们听到消息,也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和哭泣。 “赢了!我们的男人赢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整个将军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海洋里。 这天晚上,温软破天荒地让厨房加了好几个菜。他自己也多吃了一碗饭。 夜里,他抱着霍危楼留下的那件玄铁盔甲,第一次,睡得那样安稳。 他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以为,他很快就能等到那个男人,风尘仆仆地推开门,对他说一声:“老子回来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个月。 鹰愁涧大捷之后,战事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蛮子元气大伤,龟缩在北方更深处的雪山里,不敢再轻易出击。霍危樓也没有冒进,他带着大军驻守在幽州城,休养生息,同时加固城防,防备着蛮子的反扑。 战事,就这么胶着住了。 前线再没有捷报传来。当然,也没有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