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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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更换弹匣的间隙,再次探出身,瞄准艇上站得最直的日本兵,一枪精准命中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仰面栽倒进海里,淡淡的血色开始在海面上缓缓蔓延开来。 一个、两个、三个…… 日军小艇上的士兵不断倒下,鲜血顺着船舷滴落海中,被海浪卷成一片片暗红的水迹。 可日军大船仍在不断放下小艇,更多追兵朝着她们疯狂追来。 叶梓桐的手枪子弹耗尽,她蹲下身快速更换弹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马达轰鸣。 这声音并非来自后方的日军小艇,而是从津港方向远远传来。 她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海面上,几艘快艇正劈开巨浪疾驰而来,船头溅起一人多高的白色浪花。 船上隐约可见持枪的身影,枪口对准的并非她们,而是后方追击的日军小艇。 支援小队终于赶到了。 “来了!” 老周激动地大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们来了!” 叶梓桐换好弹匣,缓缓站起身,望着越来越近的支援快艇,又看了看后方开始慌乱掉头的日军小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小陈。” 她沉声吩咐。 “靠边,让他们收拾。” 小陈应声点头,猛地将船舵向右一打,驾船让开航道。 几艘支援快艇擦着她们的船边疾驰而过,船上的队员朝她们点头示意,随即端起枪,对准仓皇逃窜的日军小艇猛烈开火。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彻海面,比先前更加猛烈,漆黑的夜海上,血色愈发浓重。 #乱世尾声曲1.0# 第199章 她的心疼 支援小队的快艇破开沉沉夜色,如数柄淬冷的利刃,劈开墨色翻涌的海面,径直撞入溃逃的日军小船群中。 枪声骤然爆响,密如骤雨砸落甲板,混杂着日语的凄厉惨叫、重物落水的沉闷扑通声,在空阔死寂的海面上荡出老远,撕碎了夜晚的静谧。 小陈死死攥着船舵,回头望向身后搅作一团的海战现场,嘴角狠狠向上扬起,扯出一个痛快解气的弧度。 “真是一群孬种!” 他咬牙啐了一口,眼底燃着愤懑的火。 “刚才追着咱们不放的时候,不是嚣张得很吗?现在倒好,逃得比野兔子还快!” 老周蹲在船尾的柴油机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防水油布裹着的几捆炸药,喉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炸药完好无损,连引信都还没来得及安装,原本准备同归于尽的杀招,终究没能派上用场。 “可惜了。”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扼腕惋惜。 “咱们费尽心机备了这么多炸药,本想让小鬼子好好尝尝滋味,到头来,反倒原封不动带回来了。” 叶梓桐立在船头,海风掀动她的衣角,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海面,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她缓步转身,走到老周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和。 “没事。” 她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裹着淡淡的疲惫。 “留着也好。后方还有游击队的同志,他们正缺这些物资。回头送过去,远比扔在这海里有价值。” 老周抬头看向她,刚要开口回应,目光骤然顿住,只见叶梓桐的眉头猛地一蹙。 下一秒,叶梓桐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毫无征兆,一声紧接一声,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不住轻颤。 魏曼丽提着探照灯快步走来,昏黄的光束在海面晃了晃,恰好落在叶梓桐身上。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叶队长!” 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止不住的惊慌。 光束之下,叶梓桐左肩的棉衣早已洇开一大片深暗的湿痕,那片深色还在不断蔓延,顺着肩胛骨的线条缓缓向下滴落,血珠砸在船板上,积起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是血。 魏曼丽几步冲上前,将探照灯凑近照去,只见棉衣上破着一个小小的弹孔,边缘被火药灼得焦黑,鲜血正从弹孔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随着叶梓桐的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冒。 “你受伤了!” 魏曼丽尖声喊道,慌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什么时候中的枪?怎么一声都不说!” 叶梓桐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肩膀,神情平静得仿佛才刚发现伤口。 她张了张嘴,话音还未出口,又被一阵呛咳打断。 咳罢,她抬起头,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苍白的面色衬得那抹笑意格外虚弱。 “没事。” 她轻声道,气息有些飘忽。 “就是擦破点皮……” 说着,她抬起右手,攥住左肩的衣襟,猛地用力一扯。 布帛撕裂的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她咬下撕下的衣角,仅凭右手和牙齿配合,将布条紧紧缠在伤口处,一圈,又一圈,勒得极紧。 渗流的鲜血很快浸透灰蓝色的布条,将其染成深暗的红。 魏曼丽怔怔看着她独自处理伤口,看着她咬布角时绷紧的腮帮,缠裹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喉头哽咽。 “老周!小陈!” 她猛地转身,朝着船尾声嘶力竭地大喊。 “立刻开船!全速前进!叶队长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老周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身旁的小陈,自己牢牢握住船舵,将油门直接拉到底。 快艇船头骤然抬起,引擎发出轰鸣,朝着津港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叶梓桐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面,收拾残局的支援快艇。 海风裹挟着血腥味、火药味与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她缓缓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 “没事……” 她又轻声呢喃了一句。 “就是……有点困……” 魏曼丽紧紧扶着她,清晰感觉到她的身子正一点点往下滑,慌忙用力架住,急声呼喊:“叶队长?叶队长!” 叶梓桐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双眼缓缓闭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整个人彻底软倒在魏曼丽怀里。 “叶队长!” “叶梓桐!” 耳边是魏曼丽和小陈焦急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急促,却又一声比一声遥远。 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缥缈,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想应一声,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嘴唇微微动了动,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她彻底包裹、吞没。 等到叶梓桐睁开眼时,最先触到的是头顶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柔和的光线从暗处漫进来,不刺眼,却白得微微晃眼。 她缓慢眨了眨眼,等视线逐渐聚焦,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间屋内。 四壁刷得雪白,墙角堆着几只医用木箱,窗台上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着,橘色火苗轻轻跳动,映得屋里暖意微漾。 她躺在一张窄窄的白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棉被,左肩被厚实的纱布紧紧包裹固定,丝毫动弹不得。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想试着翻个身。 一只温热的手立刻按在她无恙的右肩上,力道轻柔,却稳稳将她按回了床面。 “别动。”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即便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尚且混沌,身体也先一步认出了来人。 叶梓桐缓缓偏过头。 沈欢颜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蓝布棉袍,发丝微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眼睑微微浮肿。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满是担忧,藏着后怕,裹着心疼,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委屈。 叶梓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她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欢颜……” 沈欢颜没有应声,只是定定看着她。 她苍白脸颊上勉强挤出的虚弱笑意,努力睁大的双眼,干裂起皮的嘴唇。 静默片刻,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开口时,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 “你也是。” “这次又带着伤回来见我?” 沈欢颜望着她,指尖微微收紧。 “你临走的时候,亲口答应我什么了?” 叶梓桐愣了一瞬,嘴角轻轻弯起,那抹笑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单薄。 她侧过头,看了眼自己被纱布裹得严实的左肩,崭新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淡淡的药香从伤口处缓缓飘来。 “一点小伤。” 她轻声说,气息还有些虚浮,却努力撑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