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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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初到她家(修) 宋婉宁的风波如涟漪散去后,军校生活重归紧张规律的轨道。 或许是为冲淡此前事件的阴霾,又恰逢建校周年。 校方决定举办庆典,让学员们暂时卸下严肃面具,展露青春的另一面。 高志峰总教官在训话时宣布:“周年庆在即,各学员可自由组队编排节目!校方设奖头名特批三日假期,每人奖励精锻将校毛瑟手枪一支及额外弹药配额。第二名赠派克金笔一支、精装笔记本一套。第三名当月伙食补贴翻倍,外加一斤津港老字号桂顺斋点心!” 奖项极具诱惑力,尤其是三日假期与精良手枪,对终日苦练的学员们而言,无疑是巨大吸引。 训练场上瞬间议论纷纷,众人都在琢磨组队人选与表演形式。 叶梓桐与沈欢颜对视一眼,尚未开口,爽朗的李静瑶已拉着个娇小身影凑过来:“叶梓桐、沈欢颜,组队算我一个!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张小满,跟我一个宿舍,年纪最小,却是我们那儿的开心果!” 被李静瑶推到身前的女孩儿确实年幼,约莫十六七岁,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单薄肩头。 宽大的学员制服难掩她眉眼间的稚气与灵动,圆圆的脸蛋带着婴儿肥,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此刻因害羞与兴奋泛着红晕,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叶姐姐好,沈姐姐好。”张小满的声音清脆甜糯。 她怯生生抬头看了眼神色清冷的沈欢颜,又飞快低下头:“静瑶姐说能和你们一起表演节目,我很开心!” 叶梓桐望着她这副模样,神色不自觉放柔,笑道:“小满你好,别紧张,咱们一起商量。” 沈欢颜微微颔首,虽未说话,眼神无拒意。 四人小组就此成立。 一番商议后,她们决定编排融合钢琴演奏、诗歌朗诵、武术展示与清唱的综合节目,取名《淬火芳华》 意在展现军校学员刚柔并济的风采。 排练紧锣密鼓地展开: 沈欢颜负责钢琴部分,弹奏的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清冷琴音如月华流泻。 叶梓桐朗诵一首经自己修改满含豪情的爱国诗词,声音清亮。 李静瑶表演简洁有力的军体拳,飒爽英姿尽显。 张小满则在节目后半段,以清亮甜美的嗓音唱起广为流传的进步歌曲《毕业歌》。 张小满平日虽害羞,一开口唱歌却像变了个人,落落大方,歌声极具感染力。 周年庆当晚,军校礼堂座无虚席,灯火通明。 各小组节目精彩纷呈,合唱、话剧、杂技轮番上演,气氛热烈。 终于轮到叶梓桐四人上场。 沈欢颜身着简约便装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的音符瞬间镇住全场。 叶梓桐立于台前,诗词铿锵,将家国情怀与青年壮志抒发得淋漓尽致。 李静瑶的拳法虎虎生风,引来阵阵喝彩。 结尾的是张小满的歌声响起,与沈欢颜的琴声、叶梓桐再度加入的激昂朗诵完美融合, 李静瑶以一个利落收势定格,节目瞬间达到了她们前所未有不曾想到的高潮。 表演结束,台下先是短暂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连前排的高志峰、苏婉君等教官,眼中也满是赞许。 最终评选结果出炉: 《淬火·芳华》以微弱优势,险胜刘逸飞等人编排的精彩大型话剧,夺得第一名。 高志峰宣布结果,将象征荣誉的特批假条与崭新的训练用毛瑟手枪递到她们手中时,四人相视而笑。 张小满激动得小脸通红。 李静瑶用力拍了拍叶梓桐与沈欢颜的肩膀:“看吧!我说咱们能行!” 叶梓桐笑着回应,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旁的沈欢颜身上。 沈欢颜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静静看着她们闹腾,眼神柔和得似冰雪初融。 难得的三日假期,对终日困在严格纪律里的学员们而言,宛如久旱逢甘霖。 四人小组商议后,决定去津港市区走走,短暂体验校外的烟火气。 “我对津港还算熟。”沈欢颜整理着简单行装,主动规划起来:“咱们先去城西旧街市,那儿有不少传统手艺铺,小满应该会喜欢。下午去临江茶楼,听说点心不错,视野也好。晚上李静瑶,你不是总念叨想吃正宗津港菜?我知道一家老字号。” 她条理清晰地把三日行程大致敲定,惯有的周密尽显。 顿了顿,她看向叶梓桐补充:“不过出发前,我得先回趟家。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我安排你们住家里,也省得找客栈的麻烦。” 叶梓桐自然无异议,李静瑶和张小满本就好奇能养出沈欢颜的家庭是什么模样,当即点头同意。 四人换上便装,离开纪律森严的军校,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她们坐了段摇摇晃晃的公共电车,又走了段栽满梧桐树的安静街道,最后在一扇气派的西式铁艺大门前停下。 门内是条不短的林荫道,尽头立着栋灰砖红瓦、中西合璧的洋楼。 楼前有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只是深秋时节,花草稍显凋零,透着股克制的清冷。 开门的是位衣着整洁、神色恭谨的中年仆人。 见了沈欢颜,眼中闪过惊讶,连忙躬身:“大小姐,您回来了!” “嗯。”沈欢颜淡淡应着,引着三人走进客厅。 客厅格外宽敞,铺着光洁的深色实木地板,天花板垂着水晶吊灯没开,只靠几盏壁灯映出昏黄光线。 成套的西洋沙发与茶几线条硬朗,擦得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清远的山水画,靠墙多宝格里摆的是地球仪、精装书籍和几件造型简洁的银器。 整个空间华丽精致,毫无生活气息,更像精心设计的会客展示区,非温暖的家。 听到动静,一对中年男女从二楼书房走出。 沈文修穿深色长衫,外罩马甲,鼻梁架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眼神冷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沈欢颜生母苏念卿已逝,此为沈文修续弦,穿素雅旗袍,妆容得体,显得沉默,站在沈文修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父亲,母亲。”沈欢颜微微颔首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语气里却没有寻常女儿归家的亲昵。 “欢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沈文修目光扫过女儿,又落在她身后略显拘谨的叶梓桐三人身上,眼中掠过错愕。 他这位眼高于顶,自幼被严格教导不轻易交心的女儿,竟会带朋友回家? 看模样是军校同窗,并非她那个圈子的世家小姐。 “学校放了短假,我带几位朋友回来小住两日。”沈欢颜简单解释。 继母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哎呀,原来是颜儿的朋友!快请进,一路辛苦了吧?王妈,快去备茶,把二楼朝南的客房都收拾出来!” 她指挥仆人时动作利落,笑容标准。 可总让人觉得隔着层距离。 沈文修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叶梓桐身上多停了一瞬。 随后对沈欢颜道:“既然带了朋友回来,就好好招待。缺什么跟你母亲说。” 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多少温情。 沈文修语气里瞬间的惊讶,已足够说明沈欢颜此举出乎他意料。 沈家的客房整洁得如样板间。 张小满好奇地摸了摸光滑的丝绸被面,小声对李静瑶说:“静瑶姐,沈姐姐家里好干净啊。” 李静瑶也咋舌:“这地方,我大气都不敢喘。” 安顿好行李,沈欢颜放松了一下。 许是回到家的缘故,她扭头对叶梓桐说:“走吧,先去我房间放东西。” 沈欢颜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 推开门是极致的整洁,少了客厅的冰冷。 靠窗摆着架漆黑的钢琴,琴盖敞开,谱架上还放着乐谱。 靠墙的书架上,除了军事、历史、政治典籍,竟有一排纳兰性德的词集,还有几本外文原版小说。 惹眼的是床头柜,放着个用透明玻璃罩小心护着的干枯茉莉花标本,旁边是本页边已磨毛的旧版《饮水词》。 这里,藏着另一个沈欢颜。 冰冷规则与家族期望之下,偷偷保留着对音乐文学,以及母亲遗留之物的温柔眷恋。 叶梓桐的目光在茉莉花标本与《饮水词》上停了片刻,心底仿佛触到了沈欢颜内心深处那片不为人知的柔软。 她看向正把随身小包放在梳妆台上的沈欢颜,眼神愈发柔和。 沈欢颜察觉到她的目光,没解释,只是转过身,语气想维持平日的冷静:“休息会儿,咱们按计划出门。” 她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此刻并非毫无波澜的心境。 这次,她主动向最在意的人,敞开了自己世界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