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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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秦之言已经沉沉睡去。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此时,商阳对着酒醉的人小声叨叨,从几年前的那晚说到刚结束的高考。 末了又道:“哥哥,我很想你。” 喝醉的人自然没有反应。 商阳盯着近在咫尺的锋利薄唇,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出门前洗了两个小时的澡。 他对着那嘴唇吻了下去。 …… 午后的阳光钻入窗帘。 凌乱的床单,星点的血迹,空气里糜乱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秦之言靠在床头吸烟,眼神淡漠。 一醒过来,还没睁眼,商阳立刻痛得倒抽凉气。 秦之言动了动,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满身青紫、红痕、牙印,甚至还有血迹,看起来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施/暴—— 而他自己的衣服仍好端端的穿在身上,深灰色真丝睡衣,是商阳昨晚替他擦完身后换上的。 两相对比,堪称优雅整齐。 商阳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喊:“哥哥。” 秦之言道:“你在念高中吗?” “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上周高考结束。”商阳说,“昨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秦之言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不怎么走心地说:“生日快乐。” “谢谢哥哥。”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商阳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心里难过起来——几年前温柔念故事的秦之言似乎从未存在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家的氛围变得阴沉而奇怪,先是接回来一个私生子,后来又把小女儿送出国去。而秦之言开始花天酒地,性格也变得叛逆冷漠,长辈一提起他就唉声叹气。 这中间的转变似乎有一个契机,可长辈们三缄其口,商阳没能打听出来。 秦之言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开口:“昨晚的事情,我会补偿。” 商阳连忙道:“是我主动的,不用补偿。” 秦之言终于认真起来,道:“你还小,不清楚其中利害。我让医生过来,帮你处理伤口,检查一下身体。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长长的句子冲散了语调的冷漠,商阳总算又看到年少时那个温柔的影子。 “之言哥哥。”他语气坚定,“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这样的事情负责。” 秦之言眉峰微蹙,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疑惑。 但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就恢复成冷淡:“你先躺着休息,我去叫医生。” 他换好衣服,向门口走去。 商阳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果秦之言今天走出这个门,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等等!” 他忍着浑身的剧痛下床,小跑过去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 “哥哥,你昨晚喝了酒,宿醉是不是很难受?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帮你冲一杯蜂蜜水好吗?” 秦之言沉默地看着他。 商阳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我熬的粥很好喝,你想喝什么?小米粥?南瓜粥?百合银耳粥?让我照顾你,我想让你舒服一点、开心一点,好吗?” 他绝望地表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好吗?”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商阳说想照顾他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听到这话,秦之言的第一反应是想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孩儿,张口闭口就是一辈子,那么轻飘飘就把一辈子给出去,就像短短的一生里有无数个一辈子。 随意得近乎轻浮,天真得近乎可笑。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他,于是他没有笑。 可他也不会被一句话打动。 “你先休息。”秦之言说,“以后再说。” 商阳见他又要走,下意识地跟着向前走了一步。可听见他说的内容,只好听话,犹犹豫豫地顿住脚步,眼巴巴看着他:“那我们聊聊天好吗?我们以前也会聊天的,你记得吗?” 走到门口的秦之言心想,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呢?过去的种种,不过是对亲戚家小孩儿的客套罢了。 他乐得开心就哄两句,心情不好就懒得说话,和逗弄一只小狗有什么区别?小孩儿怎么还当真了。 可他终究是顿住脚步,折返回来。 商阳见状高兴极了,一瘸一拐地去角落的饮水机接了杯水来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接过水端在手里,秦之言道:“高考结束了?” 商阳点点头:“这个月八号考完的,已经过去一周了。” 秦之言:“嗯。” 商阳:“嘿嘿。哥哥,你喝水。” 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圆圆的小虎牙,甜蜜又可爱。 秦之言发现他是真的很开心,那是一股纯粹的、几乎没有道理的开心,即使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下,在这样糟糕的一晚之后。 越纯粹的情绪越会传染,受到影响,秦之言的心情也略微放松。 他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舒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问:“有心仪的学校和专业吗?你父母有没有给你一些建议?” 商阳道:“已经选好了,是早就选好的学校。我的分数应该是够的。” “嗯。”秦之言没再追问,“趁着暑假多放松放松,约同学朋友多聚聚,多玩玩,以后见一面少一面了。” “但是我想和你玩。” 秦之言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大写的事实跳出来提醒他——他不是在和亲戚家的小孩聊天,而是和他刚睡过的、满口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小孩聊天。 商阳央求:“之言哥哥,你暑假有空吗?我们去国外玩好不好?就我们两人。” 秦之言刚好转的心情暗沉了下去,他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语气冷淡:“抱歉,我不能出国。” 那件事之后,他的护照就被老头儿给扣下了,在可预见的未来,他都不能出国。 商阳很聪明地没有追问,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问他今天有没有安排。 秦之言却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心情,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翻找一通,发了笔转账:“恭喜你毕业,这段时间忙,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去买,不够再跟我说。” 商阳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二十万转账:“……” 或许是察觉到此举的歧义,秦之言解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再多说,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商阳又来了,秦之言没见他。 隔了几天又来,秦之言依然没见。 第三次,依然没见。 秦之言有意在冷他,本以为冷他几次,他就会知难而退,带着虚无缥缈的“一辈子”离开,奔赴下一次心动。 可是没有。 商阳甚至不觉得在被冷落,依然按时按点来秦家大宅打卡。 他一点也不烦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长辈、老人喝茶聊天,什么话题都能聊,什么话题都接得住。 上了年龄的老人最怕寂寞,有这样乖巧听话的后辈来陪着,欢喜得紧。 秦之言不出现,商阳就期待着下一次。秦之言出现,他就开开心心地倒水,问候。 总会腻的,秦之言想。 终于有一次,商阳来的时候,他正与秦父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争吵。 那件事情后,母亲搬离了大宅,父子关系也降至冰点,骨血之亲甚至不如点头之交。持续了几个月的低迷气氛被一颗火星引燃,彻底爆发。 秦父气得把茶缸狠狠往地上一掷,指着人骂道:“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你弟弟天天忙公司的事情有多累你知道吗?他比你年纪小,都知道多学习。你呢?天天除了寻欢作乐,还会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秦之言冷冷嘲讽,“倒是有个妹妹,现在人在哪里?” 秦父怒火攻心,气得又砸了个烟灰缸过来,怒喝:“你还有脸提你妹妹!” 商阳踏进门时,狠掷到墙上的烟灰缸砸落了一幅壁画,正摇摇欲坠。 秦之言瞥见他的身影,心里冷漠地想,再傻的人此时都应该转身离开。 掺和进别人的家事,费力不讨好,那是精神病人才会做的事情。 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商阳接住那幅摇摇欲坠的画作放到桌上,笑嘿嘿地对秦父说:“伯父下午好!谁惹您生气啦?” 看到有人来,秦父勉强压抑了怒火,冷哼:“还不是这个逆子。” 商阳可不接这样的话茬,轻松转移了话题:“您不喜欢这幅瑞鹤图嘛?我爷爷昨儿刚得了一幅花鸟图,是朋友送的,据说是宋徽宗的亲笔流落在民间,他眼拙看不出真伪,托我问问伯父您什么时候有空,帮忙看看,还说谁的眼力也及不上您的眼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