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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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彦的手指攥紧了清空的手臂。指甲陷进去,陷得很深。 他恨这个怪物。 连人都不是的话,他之后要如何复仇? 身体又开始发热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张开了口,等着他放松。 他开始沿着那规律的呼吸想象着。 想象他,开始倒数。 …… 还是可以做到的嘛,虽然完全累昏过去了。 清空松了口气,打扫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浴房。他真没带衣服,只能当场用触肢拟态了两条,自己穿上,再给月彦裹上。 葵还在外面等着。 作为活的时间最长的侍女,她向来很会扮人偶,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只要没人问,就不说。 问了,那就挑挑拣拣的说些规矩的话。 忽得,门打开了。 清空抱着月彦出来。 葵跪坐在廊下,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她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眼。 陌生的衣服外套裹在月彦身上,只露出半张脸,白得像纸。头发散了,垂下来,随着清空的步伐轻轻晃动。手搭在清空肩头,手指蜷着,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布料的下摆露出一截小腿,很瘦,踝骨的轮廓凸起来。 清空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垂下目光。余光里,少爷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呼吸很浅,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 “你想留下来,还是回去?”清空问。 葵有些为难。这种事是轮不到她做主的,但清空有时候就是会问她一些问题。 而且现在除了她,也没人可以商量了。 “算了,这么晚了,留下来吧。”清空想了想,“去帮他铺个床,就在原来的房间里。” 那是主卧。 清空自己现在搬进去了。 倒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卧室,就是搬进去更有那种,这房子是我的主人感。 他抱着月彦,走得没那么快,在葵快步往前的时候,清空的触肢从黑暗中窜过去,先一步进入了主卧。 然后开始在柜子中,编织衣物被褥。 清空这几天确实放松了,他一条触生活,不需要太多人类的东西。 只能现在临时开始编。 他决定之后去添置家具和生活用品。 “葵。我有事想问你。”清空慢悠悠地走到主卧,把月彦放在他自己的床铺上,看着正在铺新床的侍女,“我想买点人,你知道该去哪儿买吗?” 那语气,就像是前些天说想要买些鱼放池塘。 清空是挺爱买小动物的,乱七八糟的养了一大堆。 葵:“……” 她动作停顿了一瞬,而后继续:“奴婢不清楚。清空大人若是想要购置仆人,可以问问月彦大人。若是……若是不嫌麻烦,村子里有许多饭都吃不饱的人家,会愿意将自己的孩子便宜出售。” 听起来很复杂。 清空叹气:“这里冷冷清清的,总不像正常人的房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恐怖?我看月彦好像很害怕。” “没有。”葵硬着头皮答,“这里很好。” “那你想过来吗?”清空认真问,“有些工作,你比较熟悉了,我有时候需要睡几天,离开几天,院子里没人搭理。” 葵:“……” 她的卖身契,在产屋敷家。 但清空已经是贵族阶层,只要他想,就能把她的契要过来。 能离开月彦少爷,她是高兴的。 多少身边的人都被月彦折磨过。 但是…… 她觉得,清空医师,好像,大概,可能……和人类离得有点远了。 她之前负责院子里的起居,能感觉到清空和正常人类的不同,太多地方不一样了,好像从没在卧房睡过觉一样。也见过地窖里血淋淋的猎物们。 月彦少爷这两天对清空的恐惧,她也是知道的。 她张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这不是奴婢能做主的事。” 应该……不是吃人的那种怪物吧…… 月彦少爷都没被吃掉。 …… 清空又吩咐了一些事。 他是请了假的,可以光明正大休息一段时间,老实说,他不是很想被病人打扰。 医生也是要休息的嘛。 反正已经将自己治疗自己的方法告诉月彦了,等月彦醒来就可以离开,以后慢慢调理就好了。 他把月彦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 结果月彦昏迷中似乎做了噩梦,半夜惊叫起来,痉挛似的蹬了被子。 清空:“……” 马上要恶卧榻里裂了啊—— 他自己也已经躺在床上,懒得要死,于是让触肢爬过去把人捆住。 谁知道触肢刚卷上去,不仅没能捆好,还让人挣扎得愈发厉害起来。 这样硬绑的话,恐怕会出问题。 清空只好自己爬过去。 “月彦、月彦……”他小声地安抚,“醒一醒,别做噩梦了。” 他越说越起一个反效果,听见他的声音,哪怕月彦还在梦里,都掉了眼泪。 睡着的月彦没有像清醒时那样忍耐自己,断断续续地呜咽着,眼泪很快浸湿了枕头。 搞得他好像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醒醒嘛……”清空决定当一下恶人,他平静地恐吓道,“再不醒,我就把触肢塞你脑子里。” “呃——” 好像被他吓醒了。 清空闭了嘴,看了两眼,发现月彦没醒。虽然睁开了眼睛,却好像还是被噩梦魇住了的,瞳孔涣散着,一副失神的表情。 清空不擅长治疗精神相关的问题。 他感到棘手。 “你还好吗?”他贴过去。 月彦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是散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琉璃珠,眼尾又红又湿。 “月彦。”清空又叫了一声。 月彦没反应,唇轻轻地张开,从里面吐出呼吸和颤巍巍的气音,破碎的不成调子,隐约能看见殷红的舌尖,僵硬地抵在下方的牙床上。 清空凑近了一点,想听清月彦在说什么。 至少了解一下噩梦内容。 ……被咬了。 清空皱了一下眉,手抬起来,想把他推开。但月彦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牙齿嵌在他脖子上,没有再用力,也没有松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 清空犹豫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从脖子上流下来。 大约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清空给月彦的药大多都是用自己的血调配而成。 月彦下意识地吮吸起来。 湿热柔软的舌尖,刮过他的颈侧。 清空:“……” 这可不行。 “太贪吃了。”他将人制住,手指塞月彦口腔,“我的血吃进去会有问题的。” 可人昏迷着,哪怕用触肢塞进去搅了搅,也没办法把喝进去的血全部吸收回来。 清空没招了。 好在月彦只是下意识吞咽了一点,很快就停了噩梦,沉沉睡去。 …… 月彦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记忆开始回笼。 他忽得攥紧了被子。身体不难受了,不疼,很干爽,也穿着干净的衣服。 他应该感到高兴。 清空……睡在边上。 月彦胃里开始翻涌。他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离开这里,离这个人远一点。但他的手在发抖,撑不住,整个人往旁边倒。 体力在昨天晚上耗尽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但比起被折辱的羞耻,他首先感到的还是恐惧。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恐惧。 清空可能是怪物。 梦里发生的那些事,可能是真的。 怪物、怪物、怪物……可能会杀死他的怪物……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不要死。 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活下来,那些羞辱什么的也就是不轻不重的东西。 月彦急促地呼吸着。 被折辱的片段还是从大脑里钻出来了。他脸上发烫。 清空也醒了。 “早上好。”清空的声音里没有正常人应有的、困倦的疲惫感,让月彦拿捏不定他是否有真正的睡着,“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治疗,希望你不要生气。” 他似乎是在道歉。 “没关系。”月彦挤出一个笑,轻声说,撑着身体,“你能把我治好,我就很高兴。” 清空:“那就好。” 月彦沉默了一阵。 “我需要申明一下。”清空忽然开口。 “什么?” 清空指了指:“这个真不是我带来的后遗症。” 月彦:“……” 他竟然在恐惧中…… 他猛地捂住被子:“出去!” “这是我家,月彦大人。”清空才不动呢,“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