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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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天亮了。” 得让那个调琴师继续给他调钢琴。 即便知道梦里的一切跟那个漂亮的调琴师无关,他也难免迁怒到对方身上。 他得给那个调琴师一个教训。 至少…… 应该看到那对黯淡的钴蓝色眼睛里染上晶莹的水光。 第7章 撕裂 桑原新也没想到禅院直哉吃一堑后,根本就没长一智,居然还敢挑刺。 连着三天都不满意他调好的琴。 “不行。” “不可以。” “没调好。” “我不满意。” “重来。” “再调一遍。” “你行不行啊?” “怎么这么没用?” 桑原新也:“……” 就算再好的脾气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始终挂在嘴边的温煦笑容落了下去。 禅院直哉丝毫不知危险即将来临,见桑原新也把头低下,以为对方是羞愧难当,脸上得意之色更盛。 他悠哉悠哉地靠在窗边,叠着两条腿,对着桑原新也的工作指指点点。 这也不满,那也不行。 恨不得把88个钢琴键的音全都说一遍。 桑原新也食指重重按在高音区的一个白键上,钢琴霎时吟起嘹亮的长音,饶是他再能装,此刻也难免暴露心中的烦躁。 他突然转过了头,无光的钴蓝色眼睛迎着明媚春光,定定凝视着禅院直哉的方向。 “禅院直哉……先生,难道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您身为家里唯一的继承人,应该很忙碌吧?” 作为咒术师,禅院直哉不用去训练吗? 总监部负责关东地区的诅咒事件,而关西地区的一般都是御三家的人去解决,两边多数情况下互不干涉,但人手不足的时候,也会互相支援。 禅院直哉一个任务都没有吗? 闲得发慌,拿他当乐子是吧? 除了日常训练,出任务也是为了锻炼自身实力。 禅院直哉身为特别一级咒术师,就算没五条悟那么忙,也该出去走走吧? 怎么天天在家里磋磨他这个可怜弱小又无辜的调琴师。 果然,人一闲,就想找点事干,直哉大少爷这么欠,小心挨揍呀! 桑原新也缓缓蜷起放在黑白琴键上的手指。 禅院直哉被那句“唯一的继承人”哄得眉飞色舞,但他可不是笨蛋,自然听出桑原新也语气里藏的阴阳怪气。 不过,看在对方说话还好听的份上,他也没生气。 “怎么?待在这看着你不行?你看不见,万一把我的琴碰坏了怎么办?这可是很贵的,你赔得起吗?” 禅院直哉唇边讥笑,言辞咄咄。 桑原新也:“……” 呵。 “你是不是冷笑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顾客的?嗯?别告诉我,你在别人家也这样。” 别看禅院直哉天天穿个和服在家里当深闺大少爷。 他最大的乐子就是往城里跑,什么好玩就玩什么,兜里揣着钱,走到哪不得被人客客气气地服务,哪有桑原新也这样的? 禅院直哉对此很不爽。 他可是付了钱的! 态度好点!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 “没有,直哉先生,您听错了。” 敬语部分的咬字非常重。 禅院直哉佯怒。 “可别让我家白付了你薪水。” 调琴师的薪水都是提前结算好的,禅院家业大势大,当然不怕一个小小的非术师卷钱跑路。 “一个瞎子,想要找到合适的工作应当很难吧?” 桑原新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温吞地将其呼出,手指小幅度轻颤,控制不住地想要捏点东西。 “调琴师可是你为数不多的选择,或许你不知道禅院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只要我向京都有名的家族提议,就不会有人为你推荐调琴的工作。” 金发咒术师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了腰背挺直的调琴师身后,双手按上其肩,慢条斯理地俯下身。 他近乎贴到了桑原新也耳边。 “没了这份工作,你靠什么养活你自己呢?嗯?” 桑原新也险些笑出声来,但禅院直哉近在咫尺,他只能克制地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禅院直哉的指尖顺着桑原新也侧颈的皮肤慢慢划上去,落在下颔处,施了点劲,迫使桑原新也抬起了头。 “靠你这张漂亮的脸吗?” 桑原新也适时地颤了颤眼睫。 禅院直哉很快就从对方这种变相的示弱中获得了某种病态的满足,春水似的绿眸中浮出兴奋。 “唔……倒也不失一个不错的选择,坐在那些女人旁边为她们斟酒,还是让她们为你买下一瓶昂贵的酒水?亦或者是……跪伏在……” 男人的身下,为他们…… “直哉先生。”桑原新也出言打断。 禅院直哉嗤笑了一声,转而用两根手指捏住桑原新也的脸。 “怎么?还不乐意听?长成这样,你有没有为以前的那些顾客服务过?” 当然,此服务非彼服务。 成年人都懂的说法。 桑原新也无辜地抬起脸,单纯又自然地问:“直哉先生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您去过那些高级会所吗?看不出来您还有这样的……爱好。” 禅院直哉咬了咬舌尖,痛意刺激着他的神经。 “哈?” 对方的话让他感觉与其皮肤相触的地方被针扎了一下。 刺痛难耐。 “你什么意思?你除了调琴,不好好用你这张脸讨好人,还能做什么?一个瞎子……” 桑原新也扣住禅院直哉的手腕,两根手指悄然用力,钴蓝色眼睛弯起,无神又黯淡的眼中蔓延着无边冷意,冻得人痛彻心扉。 “直哉先生,您不应该那么说话。” 让他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教训禅院直哉这只坏狗比较好呢? 对付禅院直哉这种人,一次吓唬还不够,必须多恐吓几次,直到禅院直哉形成某种条件反射,才能明白,千万不要放肆挑衅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无辜的白兔,还是能在瞬间扒下皮露出可怖真身的恶狼。 要不按禅院直哉说的那样,跪在地上,在他面前痛彻心扉地忏悔? 听起来很不错啊! 或者把人吊到房梁上也行,禅院家的老房子应该还算牢固吧? 要是房梁承受不住断开,可不能要他赔啊! 毕竟是禅院直哉非要来招惹他的。 他都这么“忍气吞声”了,只选择在晚上对禅院直哉实行精神惩戒。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你以为你是谁?” 禅院直哉指腹狠狠碾过桑原新也的眼尾,那片薄薄的皮肤霎时被擦出一片刺眼的殷红,心中的凌虐欲更甚。 他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也很喜欢欺负人。 禅院家就没有人能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 但他从没见过桑原新也这样的。 柔弱,可欺,但总是会反抗。 欺凌起来可比禅院真希那样的有意思多了。 桑原新也不为所动,像是丝毫不知道金发咒术师此时的神情有多恐怖。 “还不要?” 禅院直哉刻薄地咋咋舌。 “我偏要这么说,你又打算怎么样呢?” 另一只手按揉着桑原新也身上那件和服的料子,捏住一块,揪起,用指腹碾了又碾。 桑原新也来得仓促,自然没带什么换洗的衣服,这几天穿的都是禅院家没绣上家纹的着物。 “你身上这件着物可不便宜,我要是没记错的时候,是专门的绣娘全手工制作的,这几天你在我们家换了那么多件,打算怎么还?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能全部买下?” 桑原新也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无耻的话,竟无声地笑了起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笑一下。 “你初次来穿的那件衬衫就挺昂贵的吧?是当季设计师刚出的名品,调琴师有那么多钱买吗?还是上一任客人送给你的?从那些客人手里揽了不少钱吧?” 禅院直哉恶意揣测着,一说出口就停不下来了。 桑原新也抬手,重重按下了一块声调更高的白键。 琴音炸响。 禅院直哉下意识颤了颤肩,背后发凉。 “在直哉先生心里,只是一件价格稍微高点的衣服,就足以成为你污蔑别人的证据了吗?” 桑原新也语气平直,面容恬淡。 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禅院直哉可不觉得桑原新作为一个调琴师也有能力买得起这么贵的衣服。 对方刚来的那天,那身装束也是相当好的,谁知道是不是桑原新也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从别人那里换过来的? 他只是说说而已,难道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