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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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个家族的当家人被请去“喝茶”。没有人知道是谁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喝了什么茶。只知道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三分。 第三天,秦弈接到了霄珩的电话。 “邪影,你疯了?” 霄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震惊。 “你这几天在京市搞的动作,整个商圈都炸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电话到我这里来打听是谁下的手?” 秦弈靠在病房的窗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烟。 窗户开了一条缝,烟飘出去,被风吹散。 “知道。”他说。 “你不怕引起众怒?” “让他们怒。” 秦弈的声音很淡,“怒又怎样?” 霄珩沉默了几秒。 “你是为了陆白。” “曼陀罗的解药,你那边到底有没有进展?” 秦弈没有接他的话,直接转了话题。 霄珩叹了口气。 “容清那边一直在试,但曼陀罗的分子结构太复杂了,不是短时间内能攻克的。” “我等不了太久。” 秦弈的声音低了半度。“阿九现在不只是失明。他失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程度?”霄珩问。 “他以为现在是二十年前。他以为他还在德城,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秦弈的语气很平,但握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陆家,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任何事。” “是曼陀罗?” “不确定。头部的瘀血也可能。也可能是两者共同作用。” 秦弈将烟掐灭在窗台上,“但我不能赌。如果瘀血吸收了,他的记忆还是不回来,那就是曼陀罗。我等不了容清慢慢研究。你那边,加大投入。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钱不是问题。” 霄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容清那边我会催,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秦弈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人在散步,阳光很好,树影斑驳。 没有人知道这间病房里关着一个五岁的灵魂。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 陆白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秦弈弯下腰,听见他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秦弈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三天。 他不知道还要保持多久,但他不在乎。 他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一年,十年,一辈子。 迟一敲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白,确认他睡着了,才走到秦弈身边,压低声音说:“先生,查到了。” 秦弈抬眼看他。 “秦家本家。” 迟一将文件递过来,“二十年前退隐的那一支。我们顺着傅晟的线索往深处挖,在京郊的山区里找到了一处老宅。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发现您说的那具尸体。整个老宅都搜过了,没有。” 秦弈接过文件,翻开。 照片里是一栋老旧的中式建筑,青砖灰瓦,院墙很高,门口有两棵大榕树树。 他看了几秒,合上文件。 “继续找。” “是。” 迟一犹豫了一下,“先生,还有一件事。傅晟被关在翡园地下室,已经三天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吃东西,只是要水喝。” “不着急。” 秦弈的声音很淡,“晾着他。他现在比我们急。” 迟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先生,陆春和陆秋说,想让我跟您请示,他们要参加今晚的行动。” 秦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身影。 陆秋吊着胳膊,陆春也绑着绷带,两个人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随他们。” 迟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秦弈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握住陆白的手。 陆白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收紧了,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秦弈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187章 哪里不一样? 陆白又在医院住了三天,眼睛的纱布还没拆,记忆也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第三天傍晚,他闹了脾气。 “我要回去。”他坐在床上,手攥着被子,脸偏向窗户的方向,“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好吵。” 走廊里偶尔有推车经过的轱辘声,护士站电话偶尔响一声。 这些声音在正常人听来轻不可闻,但在失明的人耳中,每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其实陆白住的是独立套房,基本没有医生从门前经过,他听到的都是楼下的声音。 秦弈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阿九,医生说你的眼睛还需要观察...” “我不听。”陆白把手抽回去,偏过头,嘴唇微微抿着,像极了小时候闹别扭的样子。 “哥哥骗人。你说过几天就能看见,过了好几天了,还是看不见。” 秦弈看着他。纱布蒙着眼睛,看不清表情,但那张脸瘦了一圈,颧骨上的擦伤结了暗褐色的血痂。 “我要回德城。” 陆白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我不要在这里。这里没有哥哥的味道。” 秦弈怔了一下。 “什么味道?” “就是……哥哥的味道。” 陆白皱了皱眉,说不上来。 “这里的被子不是哥哥的,枕头也不是哥哥的。什么都闻不到。” 秦弈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掀开被子,将陆白从床上打横抱起。 “好。我们回去。” 陆白靠在他肩上,闷闷地问了一句:“回德城吗?回木屋吗?” 秦弈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翡园。”他的声音很轻,“德城太远了,阿九的身体还没好,不能跑那么远的路。翡园是阿九的家。” 陆白没有说话,只是拽着秦弈衣领的手收紧了一些。 走廊里,年锦迎面走过来,看见秦弈抱着陆白,愣了一下。 “秦先生,这是...” “出院。”秦弈没有停步,“回翡园。后续的治疗,你安排人到翡园来做。” 年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秦弈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办手续。 秦弈抱着陆白下了电梯。 迟一已经开车等在门口,顾原拉开后座的门。 秦弈弯腰将陆白放进去,自己跟进去,把陆白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陆白的手很快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攥住,不放。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外面的声音不一样了。” 秦弈低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没有那么吵了。” 陆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没有那种…苦苦的味道。” 没那么吵,是因为车子的隔音好。 秦弈没有问“苦苦的味道”是什么,只是握着陆白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画圈。 翡园的园灯亮着。沈舟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停下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秦弈抱着陆白下了车,径直穿过大厅,上楼。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被子是新换的。 秦弈将陆白放坐床上,替他脱了外套。。 陆白的手很快又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 “哥哥睡哪儿?” “和你睡。我不走。” 陆白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先洗澡,嗯?”秦弈说。 陆白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自己洗。” “好,我给你放水。不能洗头,也不能洗脸,等会儿我帮你。” “嗯。” 秦弈帮他放好水。脱衣服的时候,陆白死死拽住裤子。 “哥哥我自己脱,我自己会脱。” “好,你脱。” 陆白摸索了半天才解开腰带,中途秦弈想帮忙他都不肯。 腰带解开了,直接丢在地上。 “哥哥,不要穿这个裤子,我不会脱。” “好。”秦弈给他套上浴帽,二话不说把人抱进浴缸里,“阿九先泡一会儿,我就在门口,好了叫我。” “好的,哥哥。” 秦弈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陆白的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是秦弈让人重新定做的月云纱料子,质地柔软,薄而不透。 他现在的心智只有五岁。五岁的孩子喜欢玩水,陆白也一样,在浴缸里一下一下地拨着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