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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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虔诚。 信徒走的每一步都作数。 喻绥闭上很红的桃花眸,密卷翘的睫毛覆下来,将翻涌不息的情绪管住。 喻绥唇形动了动,分明是在唤谁的名字。 更进一步的亲昵。 后来,皇天不负苦心人。 医承舟说到这时,只剩走过了很长很长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条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血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的复杂情绪。 毛都没长齐的小凤凰,不到九年完成了涅槃。 医承舟飞快地咳了声,清了清嗓子,将那点失态压了下去。 喻绥愣神的半秒里,脑子乱糟糟的。 像是有几百个人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声音嘈杂得他什么都听不清。 有人在对他说,他用剑骨换了你的命。 说,他日日用心头血浇灌一个虚影。 说,他徒步上山一步一跪地替你赎罪,为你祈求平安。 太多声音撞在一起,碎在一块,变成了一片嗡嗡的白噪音,震得喻绥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又觉得一巴掌大概不够。 沈翊然从始至终都不欠他的,是他欠沈翊然的。 阿然啊…… 即使这样也成了万人敬仰的仙君。 九年不见,长本事了。 喻绥把这个人九年里受的所有的苦加起来,再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还,大概也就还个零头。 这可怎么办啊。 他老婆怎么受了这么多苦啊…… 祈君前路风和日暖,此生岁岁皆有欢颜。 神佛怎么还厚此薄彼啊,光应承了沈翊然的祈求,忘了理喻绥的请愿,他也很诚心的。 沈翊然在他怀里感知到了什么,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可他的眼皮太重了,重到怎么都掀不开。 他的嘴唇翕动了下,发出软糯的,洇着浓重鼻音的轻哼。 而后沈翊然呛咳了一声。 咳嗽来得毫无预兆,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沈翊然本能地想要把它咳出来,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咳嗽都咳不完整。 于是咳嗽只进行到一半就断了。 “咳咳……呃……嗬……” 他的身子在喻绥怀里弓着,肩膀上耸,脊背弯成了个痛苦的弧度,那排银针在他背上随着这个动作颤了颤。 医承舟飞快地伸出手,一只手按住沈翊然的肩膀将他固定住,另一只迅速地调整了下几根位置偏移的银针,手法快而精准。 黑血是从沈翊然半张的嘴里涌出来的,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淌,滴在喻绥的手背上,洇开触目惊心的花。 喻绥的手收紧了点,唤他,“沈翊然。” 沈翊然的眼睛没睁开,眉头动了下。 医承舟的手在沈翊然的脊背上飞速地移动着。 他的手指在那些银针之间穿梭,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沈翊然的身子就会颤着,颤抖从脊椎传出来,沿着肋骨的走向往两侧蔓延。 医承舟的手指停在了一根针上,没有再动。 二腰椎棘突下的凹陷处,是督脉上极为重要的一个穴位,主宰着人体先天之本的肾气,元阳,生命力。 医承舟的手指搭在针尾上,阖眸,感受几息,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喻绥。 “他的脉象稳住了。”医承舟说。 喻绥的呼吸顿了下,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没说话。 “那你们……”医承舟踌躇着。 喻绥睨他一眼。 医承舟很识趣地走了出去。 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和他来时那阵风风火火的,恨不得把殿门踹开的架势判若两人。 殿门轻轻地合上。 周遭静谧。 喻绥能听见殿外远处廊檐下风铃被夜风吹动的叮咚声。 喻绥坐在榻上,背靠着床头,银针取下后,他给沈翊然穿上里衣,沈翊然被他安置在怀里,脊背贴着喻绥的胸口,头后仰着靠着他的肩窝,像只被妥帖地收在巢里的幼鸟。 第284章 他在叫喻绥的名字 喻绥将人调了个方向,和自己面对面,头磕上自己的颈窝。 喻绥的手覆上了沈翊然的手背,十指慢慢地嵌进沈翊然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将人冰凉的手密密实实地包裹住。 沈翊然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着,冰凉,指节僵硬,骨节的轮廓都硌在喻绥的掌心上。 喻绥闭上眼。 凤凰神息被调动,在喻绥的意念牵引下缓缓地旋转起来,顺着他伸出的手臂一路下行,经过肘弯,腕骨,从他的掌心涌出,渗进了沈翊然的掌心。 金色的光在他们十指交握的缝隙间亮了起来。 将两个人的手笼罩在其中。 灼热,蓬勃。 若盛夏正午的阳光被浓缩成了一小团握在掌心里的热,顺着沈翊然掌心往身子里渗。 凤凰神息。 冷梅的气息在金色的热流中若隐若现。 沈翊然的灵力原本是冷的,冷得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深山里的溪水从指尖流过,月光照在结了霜的窗棂上。 可在凤凰神息的包裹下,冷意一点点地被捂热。 凤凰神息缠住了冷梅。 金色的热流和银白色的寒意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交织,缠绕,融合,走进沈翊然的经脉,走进他的丹田,五脏六腑,被伤病掏空,被时间磨碎了的,被自己一点点拆掉的每一个角落。 沈翊然还是不清醒的。 他之前一直在冷,冷了很久很久,骨头缝里都结了冰,冷呼吸都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肺里灌冰水,可现在不那么冷了。 凤凰神息走到胸口时,沈翊然的眉头皱了一下。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喻绥控着灵息在人门外停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绕弯,从侧面的缝隙里往里渗,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耐心地绕过去。 沈翊然的眉头松开了点。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开那扇门。 潜意识里沈翊然压根不排斥喻绥凤凰神息的进入。 沈翊然的身子在温暖中软了下来,全凭凤凰灵息托着,他才和人十指相对。 意识不由自主地往上浮。 刚好够他感觉到自己正和人对坐着,沈翊然的心跳声很快,震得胸口酥酥麻麻的。 沈翊然的手指动了下,“嗯……” 本能的,说不清是舒适还是不安的意味。 沈翊然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唇齿间溢出,拂在喻绥的锁骨上,又暖又潮。 喻绥低头看他。 太近了。 喻绥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卷翘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尖端微微地颤着,沈翊然的鼻尖红红的,不像是一小颗樱桃,嵌在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可爱又可怜。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唇瓣上薄薄的皮翘起来,露出底下嫩红脆弱的新肉,裂口分布在唇珠和唇角,有一道还在渗着血,将干裂的唇瓣染上不正常的绯色。 沈翊然觉得冷。 他的身子在喻绥怀里缩了下,肩膀往内收,膝盖往上蜷,整个人本能地想要缩成一个更小更小的球,好把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量留住。 沈翊然嘴唇在发抖,冷得打哆嗦,“冷……” “什么?” “冷…冷……” 字句从沈翊然半张的嘴唇间飘出来,洇着梦呓般的尾音。 喻绥听清后索性就松开手,沈翊然受不了他若即若离的折腾,整个人软趴趴地凑进人怀里。 喻绥就搂着他的腰,将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了些,胸口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喻绥体温是热的,他刻意将体内的灵息运转起来,让灼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手覆上了沈翊然的小腹,掌心贴上去的刹那,沈翊然的身子猛地颤了下。 喻绥掌心的温度对他而言太高了,贴在了沈翊然冰凉的皮肤上,极冷到极热的温差让他本能地缩了下,哼,“啊……” 喻绥呼吸沉沉的。 从被他掌心的温热焐热的皮肤开始,灵息疯狂地涌进沈翊然的骨骼里。 沈翊然喘息。 “嗯……呼、嗯啊……” 呻吟时尾音往上翘了翘,像在撒娇。 喻绥很热,他没吱声,掌心在沈翊然的小腹上顺时针地揉着。 或许是受人影响,沈翊然也开始觉得热了。 火焰疯狂地舔舐着他的五脏六腑,将刚刚被暖意融化的东西蒸发成了滚烫的蒸汽,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热、好热……” 沈翊然的声音变了调,氲着急促和慌乱不适。 他的身子在喻绥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下,像是条被放在烧热的铁板上的鱼,本能地想要弹起来,躲开,再找到一个凉快的地方把自己塞进去。 可沈翊然现在没力气,他只是肩膀动了动,腰拧了下,整个人就又软塌塌地跌回了喻绥的怀里,胸口起伏着,喘息声又急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