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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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然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又拼命忍住了。 沈翊然眼睛有些恍惚,眸瞳涣散而茫然,被喻绥从肩窝里拉出来之后,对眼前的一切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 喻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从前怎么不见仙君这么爱道歉,你对不起谁了?” 沈翊然瞳孔总算聚拢,落在喻绥的脸上,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他张了张嘴,唇上那处还没好的伤口又被扯开了,渗出新鲜的红,顺着唇纹洇开来。 “你……”沈翊然说。 喻绥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一会,没等来后话,就道:“没有。” 喻绥回视沈翊然恍惚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的,确保对方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你没有对不起我。” 喻绥说:“以后别乱道歉。” 沈翊然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下,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的呼吸急促了些,胸口起伏着。 喻绥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明白,看他喘得急了,便好脾气地轻声问,“现在可以说哪里不舒服了么?” 沈翊然缄默。 他低眸,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眸中翻动的情绪,嘴唇抿着,唇上的血痕被抿开了,拉开红线。 沈翊然还是没说。 喻绥不让他埋进怀里,他便把脸扭向一边,避开喻绥的目光,张着嘴,急急地喘息。 沈翊然喉结上下滚动着,每回呼吸都在用力,颈侧的青筋隐隐浮起。 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拼命而徒劳地翕动着鳃。 “沈翊然。”喻绥叫他。 沈翊然没转过来。 喻绥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后颈,拇指在他的颈侧缓缓地揉了揉。不轻不重,久违的安抚的意味,提醒他,我在。 “我没有怪你。”喻绥说得很明白,“你听见了么?” 沈翊然终于转过来。 喻绥知道他想起什么了。 因为他也想起了同一件事。 反正当时都是要死的。 喻绥只是难过,很难过,过不了心里那关。 他受不了死期将至时心上人对他那么冷漠,明明可以哄哄他的,哪怕当时骗他,随便说一句我舍不得你之类的,喻绥都能高高兴兴地去死,死得甘之如饴。 可沈翊然一个字都没跟他说,一个字都没有。 第253章 喻绥只是死得不痛快 甚至盘算好的一剑穿心,都没让喻绥自己动手。 可见早就想杀他了。 喻绥说:“我没怪你,沈翊然,我没有怪你。” 喻绥只是死得不痛快,没必要让沈翊然愧疚难安。 这话喻绥从来没说出口过,但沈翊然现在凑他太近了,呼吸都缠在一起,以往那些没说出的话便像是长了脚,自己从沉默里走了出来。 “咳咳咳……”沈翊然的喘息里杂了几声咳,咳嗽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闷闷的,压抑着痛苦。他的肩膀跟着咳嗽耸动了下,整个人跟着晃了晃。 喻绥顺势去抚他的脊背,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顺着人脊椎骨往下抚。 喻绥想减轻他的痛苦的,可许是他的触碰来得太突然,又或者是沈翊然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怀里的人没能承受住,浑身蓦而一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转头趴到了床边,伏在那里,弓着背,剧烈地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已经空了,喉咙也在方才的呕吐中被胃液灼烧得又涩又痛,可恶心翻涌的感觉不肯放过沈翊然,固执地袭来。 沈翊然伏着,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空而粗糙的干呕声,抖得厉害。 喻绥任他呕了一会儿。 不是不想管,是他知道这时候拦不住。 喻绥坐着,手还搭在沈翊然蜷起的脊背上,掌心下沈翊然的身子阵阵地痉挛,指节本能收紧。 就在他想要叫停的时候,沈翊然忽然猛地一咳,整个人往前一耸,一口黑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沉而浓稠的黑血,似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淤积了太久太久,终于被这下呕吐从最深处逼了出来。 艳色的红叠加了太多的时间,变成了黑棕色,沉沉地落在喻绥才用净尘诀清理完的红绸地面上,溅开暗色湿痕。 而后沈翊然便彻底软了。 手臂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软塌塌地要往榻上倒回去。 可他忘了自己还半个身子挂在喻绥怀里,这一倒,便只能倒进喻绥的胸口。 喻绥伸手,隔着被血浸湿的衣料,抱住他。 沈翊然的身子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一把枯枝。 脊骨一节节地硌着他的手臂,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分明可辨,每回呼吸都伴着隐隐的颤抖。 沈翊然的身体在往外渗着冷汗,汗水冰凉地浸透了喻绥的衣襟,可他胸腔里传出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他到底怎么了? “沈翊然。”喻绥唤他时,嗓子哑得很。 “不和我说说么?” 他顿了顿,手状似无意的搭在人腕上,脑海中飞快地思量。 毒混在一起,从沈翊然的脉象里翻涌出来,繁杂得让人无从下手。 不会是秦承凯那个孙子偷袭的毒还没清吧?可也不至于啊。 喻绥那晚眼见着人把毒清得差不多的。 除非……这九年来,他一直没好过。 什么毒能折磨天之骄子九年?喻绥不敢想。 “喻绥……”沈翊然嗅着他衣领上好闻的气息,倦而低地唤了声。 在唇齿间细细地碾过了才送出来的,透着贪恋和不肯放手的意味。 他似乎真的想和喻绥说些什么。 许是压在心底九年的,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找到出口。 “嗯。”喻绥应。 就没听到后话了。 沈翊然的呼吸在瞬息间变得绵长而平稳,很彻底的沉坠。 他的身子在喻绥怀里又重了几分,脑袋软软地歪在喻绥的肩窝里,睫毛安静地覆下来,指尖还勾着喻绥的衣角,气力已然消失。 沈翊然睡过去了。 说睡也不准确。 人直接昏过去了。 喻绥都数不清第几回了。 喻绥抱着人轻飘飘又滚烫的身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喻绥本就是个半吊子。 把脉的把式,现世时陈爷爷教他,他不乐意听,后来…… 后来还是云锦教他的,喻绥勉强能分出个虚实寒热。 他把认真地手指搭上沈翊然的腕脉,那脉象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细数而涩,忽快忽慢,7什么玩意在横冲直撞。 他在那一团混乱里勉强摸出了几种毒的痕迹……很杂,纠缠在一起,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着沈翊然的经脉。 又好像不止。 有些暗伤他摸不出来,喻绥甚至不确定是毒还是别的什么。 脉象之下还埋着更深的东西,看不真切,却让人心生寒意。 喻绥收回手,将沈翊然重新抱回榻里端,又捻了个净尘诀,收拾好人,又把他放正了,将散开的被子拉过来,从肩头一直盖到脚踝,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 喻绥躺下来,在沈翊然身侧,和他并排躺着。 没有再动。 沈翊然的呼吸就在他耳边,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喻绥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承尘,上边绣着的鸳鸯戏水的图案,烛火渐暗。 沈翊然昏过去前想说,又没来得及说的是什么。 九年的时间,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喻绥想。 一夜无眠。 * 隔天。 沈翊然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浮上来。 他睁开眼,蒙蒙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他眨了下眼,睫毛干燥而沉重。 身边是空的。 半边床榻已经凉了,锦被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躺过。 只是枕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气息,喻绥的气息清冽,被清晨的凉气裹着,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翊然侧过头,浅色的眸子沉在空荡荡的枕上,怔怔,有些迟钝地伸出手去,沿着榻沿往前摸索。 指尖触到冰凉的空气,又往前探了探,在虚空里划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没有望尘纱了。 算了。 晨间的凉意顺着他敞开的袖口钻进去,沿着手臂一路爬上肩膀,冻得沈翊然轻轻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喻绥呢。 喻绥哪里去了? 沈翊然手指蜷蜷,缩回被子里,指节冻得有些发僵。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掖得好好的,从肩头一直盖到脚踝,被角压得整整齐齐。 是有人在离开之前仔仔细细地替他收拾过么。 第254章 喻绥躲他还来不及 幻梦里,视线没什么阻碍,四周一切都比现世要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