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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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轻。美人仙君都不吃饭的么。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喻绥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每一分颤抖,每一寸冰冷。他收紧手臂,将沈翊然打横抱起,走向铺满玄色丝绸的大床。 “混蛋…你、放…放我下来……”沈翊然气急了,他从未这般受制于人过,还是以如此荒唐不堪的姿势。 靠。好带感。 美人骂人也是极美的,骂的不是他就更好了。喻绥想。 “别怕…”他将沈翊然轻柔放在床上,俯身凝视着那双冰冷的眼眸,“我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喻绥自己都觉得可笑。 在药物的作用下强吻对方,这还不算伤害么?可奇怪的是,他说这话时,心中竟真的涌起一股想要温柔对待这个人的冲动。 沈翊然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将发生的一切。无声的抵抗,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喻绥心头发堵。 “看着我。”喻绥的嗓声又哑又低,指腹摩挲着沈翊然泛红的眼角,“看着我,沈翊然。” 长而密的睫毛颤动几下,终于舍得依言缓缓掀起。秋水般的眸子再度映入喻绥眼中,除了冰冷,还多了几缕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喻绥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去深究。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让这双眼中只有自己。 凤凰灵息太烫了,像生吞了一颗小太阳。热度从人微张的唇隙探进去,试探,逡巡,然后不由分说地化进去。 梅苞颤了一下。 没能守住那道关隘。 灵息不讲道理。 它是活的,有羽翼的,沿着他经脉游走,像在认路。他那些结着冰棱的经络被一寸寸焐软,冰化成水,水化成汽,汽从他翕开的毛孔里蒸腾起来,满室都是梅香。 呼吸缠上满山的冷。 抽气声。 凤凰生于火,长于火,羽翼扇动便是漫天流焰。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灼热,明亮,不可逼视。 然后他看见了那株梅。 在雪里。在北风的刀刃里。每一朵花都开得像很轻的叹息。 他落下去。火羽擦过梅枝,烫焦了一小片树皮。他慌忙退开,以为那花会疼,会谢,会从此恨他。 可冷梅没有。 他只是微微侧过来,像在认他的气息。 瞬息间,滚烫的凤凰真火倏忽静了。 凤凰第一次尝到冷的滋味。不是寂灭的冷,是含着香气的冷,是让他想落泪的冷。他把那缕冷咽下去,咽进灵台最深处。 “叫我的名字。”凤凰火游过去,不敢太快,怕碎裂,不敢太慢,怕他疼。 热意从谁后颈最薄的那片皮肤渗进去,像墨洇在生宣上,一点一点化开。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是冰河开冻,是第一枝梅苞挣破树皮。 沈翊然垂下眼。一滴水珠从梅瓣滑落,分不清是雪化的,还是他。 他的冷梅香不知何时已经缠了回去。 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有力气拒绝。 沈翊然没能唤出口的。他的梅香替他答了。香气缠住凤凰灵息的分秒间,所有的冷淡都成了邀约。 凤凰火顺着冷梅香的脉络游进去,像认祖归宗,像落叶归根。 冷梅香没气力拒绝,任那滚烫的。鲜活的,不知死活的灵息,一寸寸填满它空旷的回廊。 冰在坍塌。 火在燃烧。 分不清。 雪,是焚雪的火。冷,也是冷到极处生出的烫。沈翊然经脉里有凤凰在振翅,喻绥灵台里有梅树在开花。 花开一瞬,翅展一瞬,他分不清哪一瞬是他的,哪一瞬是别人的。 继而漫山遍野的梅,倏忽都开了。 沈翊然睁开眼。 睫毛一垂,一滴水珠落下来,砸在指尖那朵将谢未谢的梅花上。 梅香忽而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那不是雪化的了。 青涩滚烫,荒唐。 凤凰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冷梅即化的梦境中,无力承受到微末回应。 喻绥眉梢微动,开心得不得了,很满意他的回应,嗓子眼里滚出满足的喟叹,弯曲眼尾也染上生动的笑意。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房间里昏暗了许多。 喻绥侧过身,看着沈翊然安静的侧脸。清冷的脸上泛着晃眼的红晕,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淡色的唇微微红肿,看起来脆弱又迷人。 “对不起。”喻绥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沈翊然额前汗湿的发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如果是梦,明天我就会醒来,然后忘记这一切。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梦,该怎么办。 沈翊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睡着了。但喻绥知道,他醒着。他能觉出这人刻意放缓的呼吸。 良久,就在喻绥以为对方不会说话时,沈翊然忽而开口,声音沙哑得喻绥差点听不清,“为什么?” 喻绥怔怔,“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沈翊然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他,冰冷散去些,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星星点点的困惑,“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样吗?征服我,羞辱我,看我跌落尘埃……现在你得逞了,何必假惺惺地道歉?” 喻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下。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这只是一场梦,想说如果是真的他绝不会这样做。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原著里,魔尊喻绥就是这样的人——偏执,疯狂,不择手段。 沈翊然说的一点也没错。 “如果我说……我不是他呢?”苍白无力的辩解。和渣男睡完人不想负责一样一样的。喻绥自己都不信这奇葩遭遇会落到自己身上。 沈翊然扯了扯嘴角,送他一个嘲讽的笑,“魔尊的戏,倒是越发精湛了。”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喻绥,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如果这不是梦,如果他真的穿书了,那他一定要改变一切。他绝不会成为那个伤害沈翊然的魔尊,绝不会。 第3章 非和美人仙君过不去,那你只好死了 喻绥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心中涌起股莫名的酸楚,他不熟悉梦里的身体,凤凰是神族,喻绥修的却是魔,以至于喻绥借用人躯壳调用灵力的时候,滞涩得很。 “睡吧。”喻绥低着嗓子说服自己,“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沈翊然觉出人手指隔着半寸落在自己额心,这魔头在耗费灵力给他疗伤?什么把戏……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喻绥盯着床顶繁复的花纹,意识逐渐模糊。他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着人丝毫未存流连与不舍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个念头。 念想一晃而过,随即被深沉的睡眠淹没。 跑了也好,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要是明天醒来的不是自己,那也算助美人仙君逃离苦海地狱了吧。 窗外,血月西斜,魔界的夜还很长。 彼时喻绥不知道,他再也醒不了,也不想醒了。 * 半月晃眼而过。 蚀月魔宫,永夜殿。 日月轮转的界限不分明,穹顶垂落的万千幽紫晶石,流淌着冰冷而永恒的光晕,将偌大的殿宇浸染在深邃迷离的暗色调中。 周遭浮动着靡丽的甜香,是魔界深渊特有的醉骨萝杂着鲜血与酒液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人神魂。 殿中央,玄黑泛着暗金纹路的王座之上,喻绥支着额,半敛着眼睑。他身披一袭绯底玄纹的宽大袍服,衣襟随意散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与一片苍白的胸膛。 墨黑的长发未束,流水般披泻而下,几缕滑过肩头,垂落在蜷在王座扶手上的一只碧眼魔纹豹幼崽脊背,豹崽喉间发出咕噜的轻响,任由发丝拂过。 两名姿容绝丽、雌雄莫辨的美少年跪坐在王座两侧的软垫上。 左侧着绛紫纱衣的,正用莹白指尖拈起一枚剔透如血色琉璃的朱颜果,小心翼翼剥去极薄的皮,递到喻绥唇边。 喻绥百无聊赖地嚼着嘴里的葡萄,没尝出什么滋味,斜眼一瞥便是人轻纱覆下的腰肢,又忍不住出神,美人仙君的腰那才叫真细,不盈一握,叫人流连。 也不知美人现在在干什么,逃回宗门的话,该在宗门享清福才是。喻绥这么想着,又放下心来。 右侧雪白缎袍的少年执着把墨玉壶,待他咽下果肉,便无声倾注一线猩红如宝石的浆液,落入他手中把玩的黑曜石杯盏。 难喝得想吐。喻绥险些呕出来。 殿下,宽阔的猩红织金地毯上,舞姬们正随幽渺的乐音旋转。他们并非凡人,皆生着蝶翼或曳着光尾,身姿柔若无骨,舞动时牵起香风与幻影,眸中流光溢彩,尽是勾魂摄魄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