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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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纳克特从善如流,但又笑道:“那便让馡馡坐我与统帅之间吧,否则与法老这样的陌生人挨在一起,他容易不自在。” 于是最终的位次便成了瓦纳克特第一,沈沉蕖第二,统帅第三,埃及法老第四。 宴席主菜是整头烤羔羊,羊腹中填充大蒜、洋葱和野生茴香,表皮烤得金黄酥脆,主食则是鱼糜麦粥,以墨角兰调味,配以百里香碎末,配菜是蜂蜜烤无花果与橄榄油腌制的章鱼触须,盛在彩陶盘中。 葡萄酒在灯影下如同液态琥珀,丝丝缕缕的果香与酒香熏人欲醉。 瓦纳克特豪放地满饮一杯。 他今夜这酒喝得分外急,一杯下去又灌一杯,眉宇间有些心神不宁。 灌了几杯后,他饮了些清水漱净口,才与沈沉蕖耳语道:“你今夜尽可以不来,晾着这埃及法老,更切莫为了克夫提乌选择与他成婚,我不希望……我和统帅,并克夫提乌上下,都不希望你这样牺牲。” 话音刚落,沈沉蕖另一侧的统帅一头雾水地嘀咕道:“维萨罗那小子呢?” 沈沉蕖吃着自己的烤蜂蜜蛋糕和杏仁甜点,面不改色道:“阿兄说去军中检验将士们的操练进度。” 统帅半信半疑道:“平日连公蚊子近你身,他都要打死,今次他舍得缺席?” 另一边,瓦纳克特示意埃及法老尝一尝桌上的烤野猪肉片。 而后意有所指地沉声道:“这野猪是从伊达山最深处的密林中猎来,它的獠牙有成年男子的小臂那么长……我们岛上的勇士只有猎到这样的野猪,才有恳请我们小少爷看他一眼的资格,但也仅仅是看一眼而已。” 说出后,半晌不闻回答,瓦纳克特疑惑地抬头。 却见埃及法老桌上的餐食分毫未取,目光极具指向性地长久停留在某处。 瓦纳克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沈沉蕖。 而其他贵族、官吏纵然离他们尚有一定距离,但埃及法老这么不避讳,其他人也不是瞎子,当然也都发现了埃及法老对他们貌美无双的小少爷简直垂涎三尺。 据说埃及法老今年都二十六岁了,比他们小少爷整整大了十岁呢。 现在本人看上去又是如此凶残重欲,小少爷一旦嫁过去,岂不是小羊入狼窝? 瓦纳克特眼中锐光一现,金杯磕在桌面发出“咚”一声响。 杰德安普眼神猛然一动,这才看向瓦纳克特,语带歉意道:“您说什么?” 瓦纳克特似笑非笑道:“我说,法老在信件中表示,不惜倾尽一切求娶,具体是指什么呢?” 海军,沈沉蕖用不上。 财帛,沈沉蕖也不缺,且毫无特别之处。 凭什么沈沉蕖要嫁给他? 杰德安普按捺着狂乱的心跳,语出惊人:“我愿将整个埃及,赠与圣……赠与小少爷。” “成婚之后,小少爷不仅是法老之妻,更是我埃及的圣女,权力地位皆高于我,可越过我调配军队、差遣官吏与奴隶,埃及所有子民得知圣女将至,也均翘首以盼。” “而且,”他又抛出第二个重磅炸弹,道,“近来我受尼罗河指引,得知圣女腹中正孕有索贝克神之转世,神母自然是圣女,至于神父……” 他语气笃定:“是我。” 第81章 埃及圣女(16) 殿中刹那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至沈沉蕖的脸上,又渐渐滑至他小腹。 沈沉蕖:“……” 在只有他听见的角落,沈异形发出狂躁爆鸣:【他放屁!谁说我有父亲!我只有母亲!我只爱母亲!我只要母亲!!!】 沈沉蕖:“……………… ” 沈异形持续输出:【等我出世,一定先把孟图霍特普乱刀砍死!!!】 沈沉蕖冷静劝慰道:【不要打打杀杀的,沈异形。】 面对满堂惊疑,沈沉蕖亦很淡然道:“我的确已身怀有孕,但与法老无关,腹中系我一人之子。” -- 纵然晚宴众人各怀心思,纵然沈沉蕖猝然怀孕的消息着实惊世骇俗,纵然沈异形听闻沈沉蕖亲口否决了埃及法老、还当众强调了只有他们二人的母子关系之后,险些让沈沉蕖在众目睽睽之下喷出来。 但整场宴会最终还算平顺结束。 宴后,沈沉蕖同瓦纳克特与统帅商讨与赫梯的贸易协定,以及下个月跳牛祭的相关仪式。 等离开大殿,已是夜半之时。 统帅回到军中,沈沉蕖则由一队守卫护送着前往统帅住所。 宫殿内花木蓊郁,沈沉蕖特意为庭院植物设计了灌溉网络,流水穿过葡萄藤盘旋交错的柱廊,绕着宫墙淙淙流淌。 沈沉蕖一行人才转过一道墙角,便瞧见埃及法老。 他独自立在一棵橄榄树下,不闪不避地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沈沉蕖挥手命护卫们落轿回避,朝“孟图霍特普”望去。 从政丨治级别上讲,埃及法老自然是高于沈沉蕖。 可沈沉蕖没有任何要向“孟图霍特普”行礼的意思。 甚至在看到“孟图霍特普”朝他走来时,他连点头致意都没有 直接称呼道:“孟图霍特普。” 对面男人眼神一闪。 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才反应过来沈沉蕖叫的是自己,而后微笑,尊称道:“……圣女。” 沈沉蕖坐在轿中,淡然地直视面前这张熟悉又阔别已久的脸孔。 每位埃及法老一生有五个王衔,也即称谓。 包括荷鲁斯名、两女神名、金荷鲁斯名、王位名和个人名。 而孟图霍特普原本没有名字。 掌权之前,他是孤儿、小卒,人们直接称他为“你”。 掌权之后,人们称之为“指挥官”“统帅”。 直至登上法老之位,他才一次性给自己取全了五大王名。 埃及子民以他的王位名相称。 “孟图霍特普”则是他的个人名,一生中唯有沈沉蕖这样称呼过他。 “孟图霍特普”对这个名字反应略显陌生。 沈沉蕖想,眼前这个人要么换了灵魂。 要么虽然还是孟图霍特普,却并没有与他那七年的记忆。 沈沉蕖想到当年河祭时,孟图霍特普说要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爱他不止七年……遂道:“孟图霍特普,埃及与克夫提乌相距千里,我们素未谋面,你从何处识得有我这个人,又意图与我成婚的?” 杰德安普从在宴会上见到沈沉蕖开始,整个人就处在极度亢奋之中。 在梦中遥遥相望是一回事,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是另一回事。 他要拼命忍耐,才不会兴奋地颤抖、在沈沉蕖面前露出疯癫痴狂的丑态。 他在沈沉蕖轿旁席地而坐,喃喃道:“圣女可曾听说过‘神交’这一说法吗?在过去的十年间,我每一次入睡皆会梦见圣女,因而尽管圣女视我为陌生人,我却已经倾慕圣女十年之久,而尼罗河也感受到了我对圣女的情意苍天可鉴,才告知我与圣女有共同的子嗣……但圣女不认可这一点,那我便听从圣女的,在我心中,圣女之分量远胜尼罗河。” 反正他本就万般不愿给这个怪物当爹,在宴上那样说,只是试图借神之口,让他与沈沉蕖的结合更名正言顺。 沈沉蕖神色突然变得复杂。 他素日总是淡静,当下却显然惊讶地看着埃及法老,道:“十年之前……我才六岁,而你已经十六岁了。” 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 他好似半晌都未想出如何合理答复这一问题,只得磕磕绊绊道:“我不是、不、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意思。” 沈沉蕖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垂下长睫。 月光泻入流水,倒映在他眼底。 亮银的色泽清冷如雪,心头一些经年笼罩的迷雾也随之散去,一切渐渐变得明亮清晰。 他替“孟图霍特普”补全了剩下那一半:“那么法老,除了梦到我之外,还会梦到与我相处的人吧?” “孟图霍特普”面上浮起阴翳,一颔首。 原来如此,沈沉蕖微微笑了一下。 他思索“维萨罗”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缓慢道:“是以法老也心知肚明,我身边有一同长大、已经谈婚论嫁的表兄,也清楚他的性情、处事风格、与我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 杰德安普贪婪地盯着他唇边的笑意,情不自禁道:“圣女……” 他太习惯于称呼“圣女”。 沈沉蕖冷言道:“我尚未决定是否去往埃及,目前也并非圣女,法老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是。” 面前男人深麦色的脸孔陡然涨红,忸怩着道:“馡馡……” 沈沉蕖:“……” 他方才说的是称呼小名吗? 斜刺里猛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明知他人已有伴侣,却硬要横刀夺爱,这便是埃及法老的处世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