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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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兆戎在一次藏品清点时见过,一组共计十二张,作画年代太过久远,丝织品已经泛黄模糊,但画师技艺精湛,画中族人的沸腾亢奋、族长妻子的神态变化,都能穿越千年时空,让后来人一眼便身临其境——不仅像看电影,更像自己也变成了画中围绕在那美丽人丨妻身侧的某个男人,前头排着自己的叔伯或兄长,长幼有序,自己要狠狠按捺住冲动,不去直接越过那些老东西,抢先凑到那雪白无瑕的小碗边上,享用新鲜清甜的羊初乳。 那个族长的妻子,的确与传闻中一样,年幼,洁白如羊羔,眼中含泪,但表情看不出所谓“赧然”,反倒是一种几乎圣洁的冷淡。 偏偏他在做的是最最银汇之事。 偏偏因他年纪实在小,十五六岁的形容,那冷淡也不是坚固的冰障壁,而是如纱雾般薄弱的冰层,融着丝丝缕缕、可以掐出水的青涩与纯真,让整个画面显得更为银汇。 随着阈值被一次又一次突破,他的冷淡面具也渐渐地、终于地破碎了,被一群粗鄙狂野的男人弄成了最不堪的模样。 聂兆戎彼时扫了一眼,便立即将其密密封死、收入最深处的隔层,不许任何人再来打开。 不仅因为那组画栩栩如生、有辱斯文。 更因为那画布中央的妻子,雪白的长发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可蔽体之物,看得出来他……不是女人。 并且,故事后半段,那位族长不到三十岁即暴毙,死得异常之早,且原因不明。 而那位男妻的未来,族史中却是讳莫如深。 似乎完全可以脑补,一切尽在不言中,但因为找不到只言片语,反令人更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续走向与细节——谁知道有没有超乎想象的、更刺激的惊喜? 聂家如今恨之如洪水猛兽的同性苟且,老祖宗们倒是毫不避讳、吃得津津有味。 这必须成为秘密,不能给现在的聂家人瞧见。 但今时今日,画中人怎么会从丝帛上走下来,出现在他眼前呢? 第41章 封建世家(3) 一时间,聂兆戎眼中的背景不再是这偌大厅堂,而是绿草如茵的原野、豪迈不羁的呼喊。 但他神情中看不出丝毫异样,也未直接指出。 ——才第一次见,说什么都是打草惊蛇。 不管沈沉蕖是轮回转世,还是更离奇的妖物,先静观其变再说。 聂太太对聂兆阳道:“刚刚忘记让你知会少爷,他回来了吗?让他也过来。” 聂兆阳讪讪道:“已经说过了,但少爷说辅叔今天教了他许多东西,他要消化一下,就不过来了,晚饭也不须叫他。” 事实上…… 那老二聂宏烨听他说完,嗤之以鼻道:“大哥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十五年没见,早就没印象了,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嫂子我就更不得闲理会,您替我回绝,讲不用见了。” 聂董事长立即拍桌子怒发冲冠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学过!教出这么一个纨绔子弟来,聂家门楣都要蒙羞!” “行了。”聂太太抬手似要给他顺气,手掌却只是虚悬着,压根没触及聂董事长衣服。 只作势几下便道:“传饭吧,时间不早了。” 聂董事长似乎也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抬手格挡了下聂太太。 熟练地摸出随身降压药服下,他沉声道:“我说了要留他们吗?” 聂太太长叹道:“人老了,总是希望孩子们在身边,留下有什么不好呢?” 聂兆戎开口了,问聂宏烈:“你既然去了北都,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有了自己的事业,现在回来,难道肯早早退位让贤,把心血拱手于人,自己只收分红?” 聂宏烈开始胡扯:“父亲母亲老了,我也三十多岁,成家之后就更成熟,知道家庭的重要,所以回来探亲,这段时间线上办公,到时候还是要回去的。” 他只字不提是沈沉蕖要来聂家,继续道:“不过我们不白住,我手底下一百零三万名员工,一年之内,茶水间持续供应聂氏茶,如何?” 聂兆戎表情里看不出相信与否。 但他眼神落到沈沉蕖身上,凝视着对方,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审视意味。 聂家男人身材都高大雄健,加之聂兆戎气场强悍,这样盯着沈沉蕖,压迫力重若千钧。 沈沉蕖却不闪不避,安安静静与之对视,浅茶色瞳仁如两泊镜湖。 虚空中似有火花噼啪四溅。 聂宏烈眉毛一紧,上前一步将沈沉蕖挡在身后,道:“馡馡身体不好,九叔别吓他。” 聂兆戎重复道:“……馡馡?” 聂宏烈当然不乐意听别的男人叫沈沉蕖为“馡馡”,不咸不淡地解释道:“他的小名。” 以聂宏烈的体型,能完完全全遮住沈沉蕖。 只有那过腰的长发从聂宏烈手边露出一小缕,像小猫没藏好的尾巴尖。 聂兆戎视线从那雪缎似的发丝上一掠而过,道:“你娶的这个老婆,年龄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聂宏烈似笑非笑道:“没人规定不能娶小自己八岁的老婆吧?” 聂兆戎不动声色地算了下沈沉蕖的年龄,沉声道:“好,那你们就暂住聂家,把西苑给你们。” “但这不算完,”他语气一凛,“作为合作方,我代表聂家接纳你们,可聂宏烈当年背叛家族,今晚不必吃饭了,去祠堂跪一晚上,好好跟列祖列宗忏悔你的荒唐。” 聂宏烈无所谓地笑了下,道:“行。” 聂宏烈已经转头朝外,手腕上却俶尔传来一股轻微的阻力。 对上沈沉蕖的眼睛,他蓦地扬唇笑起来。 好不容易得沈沉蕖一点关心,别说跪一晚上,现在死了都值得。 他用力握了握沈沉蕖的手,凑近后暧昧道:“老婆等着,老公天亮就回去。” 沈沉蕖:“……” 他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 沈沉蕖与聂宏烈在外人眼中可是新婚燕尔,聂宏烈受罚,他却无动于衷,未免可疑。 是以他也跟在聂宏烈身后一同去往祠堂。 聂家祠堂始建于明代,坐北朝南。 三进五开格局,由外门、照壁、仪门、藏珍阁、祭器阁、碑廊、享堂、寝殿、后楼组成。 步入仪门便瞧见藏珍阁与祭器阁一左一右。 歇山顶,屋脊神兽威风凛凛,四方檐牙高啄,雕梁画栋,内蕴无数奇珍异宝。 再向内是豁朗庄严的享堂与寝殿。 空气里浮沉着陈年古木、代代香火与尘埃混合的沉肃气味。 足以想见曾经祭祖时,俎豆馨香,满堂衣冠济济,皆昭示着家族权力与秩序的鼎盛。 寝殿之中,层层棕褐色牌位,由上至下、规规矩矩列于神龛之中,一路回溯到两千年前。 但最给人以视觉冲击的,并非最后头这众多四四方方的牌位。 而是整个享堂,密密麻麻排布了三十余块牌匾。 硕大一块“念祖堂”趴在正中头顶。 四下排布大大小小的“儒林楷范”“剜股奉亲”“彝伦攸叙”“柏舟矢志”“殉节全贞”…… 自魏晋起,至前清止,历朝历代都有御赐匾额。 犹如无数双僵冷的眼,浮于厅顶,木然地监视着走入此地的子孙后代。 聂宏烈十五年没来这地方。 一进寝殿却仿佛触发条件反射,无比自然地……坐在了蒲团上。 沈沉蕖:“……” 聂宏烈笑得没脸没皮,道:“别这么看我啊馡馡,十岁以前,老头子让我跪,我也老老实实跪,十岁之后就没那么蠢了……我那九叔跟我同龄,还摆长辈架子,我可不吃这一套。” 又勾唇笑道:“老子只跪老婆。” 沈沉蕖看了眼旁边领他们来的聂兆阳。 阳叔一脸菜色,只当自己是盲人和聋子,将人带到便离开了。 沈沉蕖还站在聂宏烈身侧。 聂宏烈自觉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把里侧朝外,垫在蒲团上,恭请道:“坐吧,女王陛下。” 洁癖严重的女王蕖仍然高贵矜持地站着,居高临下俯视保镖烈。 直到保镖烈说明道:“这是下车前刚换的新衣服,这短短一阵子我没出汗,干净得很。” 沈沉蕖这才勉为其难地落座。 聂宏烈马上抱住他。 灼热呼吸喷在他白皙的耳后,吃味道:“一路上这些人眼睛都长你身上了,色眯眯的,看得老子一肚子火……但我九叔那么凶神恶煞地看你,也不怎么令人愉快。” 隔墙有耳,沈沉蕖仍不正常说话,只是推一推他,以气声道:“我要回去睡了。” 聂宏烈也不舍得真让他在这老掉牙的祠堂里陪自己一整夜,颔首道:“找帮佣阿姨带你回西苑,别找那些学徒。” 沈沉蕖懒得理他,正要起身,聂宏烈却陡然一使劲儿,完全压在他身上。 离他们最近的是聂家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牌位,也就是聂宏烈的祖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