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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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段绿意盎然的银杏道,四面风声猝然一紧。 沈沉蕖登时倾身,抓过方向盘向左猛打! 车身原地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声。 几乎不到半寸间距,一辆空载大货车逆行撞来,以超过一百迈的高速,擦过这辆越野! 江房二人尚未从险些车祸的惊动中定下心来,车壁却“砰”地响了一声。 仿佛冲锋的号角,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在车壁与车窗炸开! 与此同时,两侧花草树木间亦响起枪声,此起彼伏。 ——除了车上的,还有人藏在附近预备伏击。 只是被沈沉蕖安排的保镖锁定方位,两方陷入激烈交火,肉丨体倒地声接二连三。 早有预料,也习以为常。 沈沉蕖松开方向盘交给房晦明控车,自己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瞥了眼后视镜。 天色将晚,后方三辆无牌越野跟随。 车上人浑身上下遮得一丝不露,数枚枪口如野兽獠牙,对准此处。 第一辆追击车已然逼近。 沈沉蕖从腰后拔出佩枪,按下按钮降下车窗的同时,身形陡然一转。 手腕微抬,枪口稳稳对准对方前轮,在车身颠簸的瞬间精准扣动扳机。 “砰!” 轮胎爆裂的巨响令柏油路都为之一震。 第一辆车瞬间失控,歪歪斜斜撞向路边。 远光灯亮得晃眼,将沈沉蕖的侧脸照得如雪般清隽冷冽。 杀手们自然知道他才是核心,拿下他的命,这一趟才有意义。 尽管他这一露面的美貌如同暗夜里一颗皎洁的明珠,一开枪更是狠辣诡艳、夺去人三魂七魄,但他们全家的命都握在原家手中,原骏驰的命令他们必须照办。 原骏驰的原话是这样的。 ——“去杀了他,虽然你们没那个本事。” 一句话说得如同谜语,既然确信他们杀不了沈沉蕖,那他们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 有人大胆问了:“议长,如果沈院长真的死在我们手里呢?” 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杀手,原骏驰却是明显鄙夷,吩咐完便挥手让他们出去,只是意味深长道:“谁要是能做到,那这个人,包括他一家,从此可以获得彻底的自由。” 他们便相信原骏驰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杀掉沈沉蕖,他们从此便能海阔凭鱼跃。 于是对着沈沉蕖枪响瞬间益发集中且猛烈,子弹如急雨般向他所在位置射来。 沈沉蕖动作时难免牵拉小腿处未愈合的枪伤。 痛楚蔓延开来,他一双黛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危急时刻不容停留。 枪口随视线平移,他瞄准第二辆车的驾驶位,“砰”地开出第二枪! 子弹穿透挡风玻璃,精准命中司机眉心。 车上其余人立时想挪去驾驶座稳住车身。 不过短短几秒,保镖们已然抓住机会,冲着车轮接连射击。 “砰砰砰砰”一阵疾响,越野车顷刻间便彻底废弃。 但对方枪手也已锁定沈沉蕖,子弹转瞬便到面门! 沈沉蕖陡然一侧身回到车中。 子弹擦着他耳畔飞过,削掉一小缕碎发末梢,毛茸茸如几点鹤羽飘落。 这下沈沉蕖眉尖却是明显地颦了颦,比方才腿痛的反应显著得多。 好似他腿走不了无所谓,但是这一头美丽的长发不允许受到损伤。 或许是两辆车前后脚折戟沉沙的缘故,最后一辆车攻势分外猛烈。 非但集火朝车胎打来,车速也越提越高,几乎有要撞上来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想当赛车手的法学生不是好司法官。 作为兴趣爱好广泛的年轻人,房晦明曾在转行做职业赛车手与仕途之间做出艰难抉择。 如今不加班时他也会参与一些赛事,或单纯去崎岖的山道上跑一跑。 他万万没想过,苦练多年的车技会成为一项自救技能。 在枪林弹雨中,他绷紧神经,操纵车身躲避攻击。 硬是没让车胎挨着一枚子弹,也未让双方间的车距缩短。 引擎咆哮,车辆在道路上曲曲折折地蛇皮走位。 子弹追着轮胎的轨迹,在路面凿出纷杂缭乱的弹孔,火花四溅。 沈沉蕖掩唇咳嗽两声,再度探身。 车子疾驰中,风声猎猎,撩动他鬓边发丝。 他面容苍白、凌厉而冷峻。 挺括衣料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平直的肩线,端枪的手腕稳如磐石。 “砰!砰!” 沈沉蕖闭上眼,子弹撕裂空气,连续两枪射出! 分别贯丨穿车右前轮与副驾枪手的心脏,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当年学枪法,秦作舟问十五岁的他,为什么扣扳机时,偶尔要闭眼,是害怕吗。 沈沉蕖抿着唇并未回答,只是将枪放到一边,坐到休息区,指了指水杯,示意自己要喝水,但是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让秦作舟过来给他倒。 对他来说,对面无论是谁,开枪都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 想到有人因他而死,他心头便沉沉坠着巨石似的,压迫得呼吸不畅。 反倒是自杀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很可惜,他自杀不了,死不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方气势锐减。 保镖们也已形成交叉火力网,伏击者们被逐个击破,相继失去攻击能力。 “院长!前面!!!” 江星卉忽而惊叫,沈沉蕖霍然回首。 又一辆越野车不知何时冲出来,车上几人枪枪直击沈沉蕖。 一轮火力冲击后,挡风玻璃上出现裂纹,蛛网一般向周围延伸。 沈沉蕖刹那出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砰!” 他并未瞄准那车,而是命中路旁临时架设的施工反光标志牌。 子弹打烂标志牌支撑杆,“喀拉喀拉”长杆应声断裂。 整块牌子呼啸着倾覆,如同巨刃般插丨进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 驾驶员的视线被完全阻挡,越野车猛地失去方向,轮胎在刺耳的碾压声中几乎冒出青烟。 保镖们解决了后方的敌手,迅速上车通过辅路追至。 见状不敢迟疑,朝这辆车枪弹齐发,不多时便将其打成残骸。 恰在此时,一枚子丨弹从那辆伤车中窜出枪丨管,“嗖”一声破空而来! 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划出一道铜金色的流光闪电。 这一枚直指沈沉蕖心脏位置。 眼下局势尘埃落定,沈沉蕖身体居然毫不闪避,仿佛全无所谓被一枪穿心。 倒是房晦明怛然失色,方向盘在手中几乎抡得看不清轨迹,然而为时已晚。 转瞬之间,子弹离挡风玻璃只剩毫厘。 沈沉蕖及腰的发丝几乎都被激荡的气流带得飘起。 “沈沉蕖!!!” 熟悉的嗓音响起,含着犹如雷霆般的暴怒。 肾上腺素充斥四肢百骸,心跳飙升,血液流速加快,肺部扩张,去甲肾上腺素释放—— 来人全身力量贯于钢浇铜铸般的双手,猛地一推。 刹那间爆发力超越人类极限,从越野车左侧,令这辆庞然大物瞬间向右位移半尺! 那枚夺命的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嚓”地一声没入真皮座椅。 ——那里,几毫秒前还是沈沉蕖心脏的位置。 银杏树微微震颤,扇形叶纷纷扬扬飘落,宛如一场苍翠的雪。 沈沉蕖视线一转,对上一双因后怕和愤怒而血红的眼睛。 江星卉与房晦明更是目瞪口呆。 上学时,他们听过母亲为了救孩子而徒手抬汽车的传奇故事,今日倒教他们亲眼见到性转版。 不对,这位壮士虽然一脸父爱如山,但看上去还是三十几岁,不够年长,与沈院长不大像父子。 回忆起搭救顾则寻时,这个alpha也是无端出现,似乎同沈沉蕖有旧…… 而且看起来,交情绝对匪浅。 霍知凛在驾驶室这一侧,深呼吸半晌依旧冷静不下来。 只得大踏步绕到沈沉蕖这边,咬牙道:“刚才为什么不动?” 沈沉蕖未理会他,先对车内另外两人道:“你们先走吧,会有人送你们回家。” 保镖们在几步之遥处,一面收拾残局一面等候。 江房二人虽嗅到了奸情的气息,但也不敢多问,匆匆开门下车。 车内空荡下来,沈沉蕖无视霍知凛的怒火,平静道:“又不会死,动不动有什么区别?” 霍知凛一掌拍在车顶,咆哮道:“那你也不会疼吗!!!” 这一拍又震落了不少银杏叶。 其中一片乘着风,悠悠荡荡飘进车窗,心想事成地、羞赧扭捏地落在沈沉蕖肩头,被风的尾梢带得一颤,很是兴奋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