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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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隐约聚成模糊的人形,以一个温顺的姿势趴在项知河肩头,与他同望向孤零零跳动的物什。 那是一颗心脏。它被人小心地放在盒子里,干净、完整,泛着鲜艳的红,正在有力地跳动。 项知河坐在床头,抱着膝盖,黑雾从后面拥着他,即便传达出的是源源不断的冷意,竟也让项知河多了分温暖的错觉。 “会害怕吗?”项知河问虞忆。 虞忆轻摇了一下头,倏又顿住,点点头。 “怕。”他嗓音沙哑,吐息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 项知河抬手摸到他冰凉的脸。 “不怕,我抱抱你。” 黑雾出现短暂的凝滞,虞忆少有被拥抱过,听到这的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扭曲的四肢仿佛一个被拧断的人。 项知河一点一点顺着他的手臂把他拢进怀里,像抱着熟睡的小孩一样轻拍他的脊背。 “别怕。”他低低呢喃,唇擦过了虞忆的发丝,“这一次,我会保护你的。” 怀中的鬼僵住,最后缓慢伏倒在他怀里。 王城的夜一半明亮,一半漆黑。 项知河把信纸蜡封好,让虞忆送出去。 主堂仅亮着的小灯闪了闪,晦暗光圈中突然多出了道崎岖的影子,似人,似兽。 ——“原来就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可真叫我好找。” 来人的言语透着股黏腻森然的语调,项知河侧目睨去,“找了半天,也只找到我?” “哈。”祟歪了下他的山羊脑袋,“找到你还不够吗?毕竟我们的神明大人向来一心一意扑在男人身上,对自己的唯一的‘亲子’却弃如敝履,啧啧啧,光是听着就叫人唏嘘呀。” 项知河眯了眯眼。 在燕凉经历规则怪谈那个副本时,他也进入了一个跟模拟人生经历的副本,其中包含了他出生时的部分记忆,被祟刻意窥探到了。 “你说,我要是杀了你,洛希德是会伤心呢,还是无动于衷呢?”祟、准确来说是“山羊”好整以暇道。 “这套说辞对我没用。”项知河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逼近,肌肉绷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这几个词玩味地在祟舌尖滚过,它的恶意勃然涌动。 千万年过去,它对这个世界的憎恶未曾削减,哪怕它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仍被死死压了一头,让它无法忘怀自己曾龟缩在那个山羊身躯中被当做异类被驱逐、被轻易宰割的境地。 它好像依然是能被轻易碾碎的蝼蚁。 它不甘心。 它也毫无对人类的怜悯与共情。 祟的肉身被碾碎后,这些年间它换过无数的身体,可总是太弱、太弱——它想要一具强悍的、最好是世间最强的身体,能经过无数神力淬炼的身体…… 它想要成为神,想要真正成为神。 只要洛希德死了。 只要它能找到一具完美的容器……这可是神的亲子啊,是洛希德自愿剖下来的血肉。 不知道用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唯独可惜的是洛希德并没有赋予他多强大的能力,他都没什么抢夺的兴趣。 “据我之前和你的战斗经验来看,你比我想象中要弱得多,”祟说,“他给予你的能力如此吝啬吗?” 项知河笑了笑,“我很少需要使用能力的时候。” 祟听到他说: “我小时候,他很细心地照顾我。就算来到人世,他也把我送到了富贵家庭,养父母很爱我,我活得也挺无忧无虑的。要不是你们,我可能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使用能力的感觉吧?” 项知河叹气:“都怪你们啊。” 祟皮笑肉不笑:“说得好听,你诞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寻找一个不相干的人?” “燕凉吗。”项知河觉得好笑,“哪里不相干了?他和父是伴侣,不也是我的父?我不讨厌他,喜欢他还来不及。再说意义是我自己赋予的,就算我找不到燕凉,父也不会怪我的,只是我想帮他的忙而已。” 项知河慢悠悠地做出点评:“你在嫉妒什么呢,祟?还是你以为用这样拙劣的言论能让我和他离心吗?你到底是过得不幸福还是贪得无厌,才总用这种肮脏的想法揣测别人?” 祟的山羊头骨内部发出细细密密的嘶鸣,明显是被他这番话激怒了,“既然你对他忠心耿耿,想必也能坦然赴死了……” . 同一时间,黯淡的白屋花园附近,一座辉宏的宫殿灯火通明,其建制全然仿照白屋花园的样式,却少了几分利落的秀美,更像是个珠宝堆积的金银窟。 秦问岚收到了虞忆带来的信。 她此次的身份是卫兵,而在这半个月以来她成功升职成为了隶属卫兵团的团长,在宫殿前廷有一定自由行动的权利。 拆开信,义眼以最快的速度将文字扫描了一遍并作出解读和记录,她眉头拧紧,抬眼望向乖巧等待的虞忆。 虞忆似有所感,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秦姐?” 两人近来联系多,熟悉后就改了生疏的称谓。 “小虞,你再带着这封信去蓝花街503号下水道口找到宋霆或者方琴汝,一定要亲手把信给他们,我去联系安东尼奥。” 秦问岚做下决断便迅速行动了起来,她拿起角落常备的作战包,并且塞给了虞忆一件道具,“小心行事,王城可能要乱了,我必须在燕凉来之前给他们打好掩护。” “谢谢秦姐。”虞忆没多说什么,黑雾很快消散在了休息室内。 秦问岚边启用联络道具,边在宫内飞快穿行,十几秒后,道具另一边传来安东尼奥低沉的回应:“秦小姐。” “你那边情况如何?” “暂时安全,您有情况么?” “我收到了项知河的信,鸫暗中下达了命令,将疑似反叛军的怀疑目标清扫了大半,引起了部分民众恐慌,工位对人员限制愈发严苛,大批无家可归的人涌向了教堂……” 秦问岚道:“以及祟多半知道几个玩家的位置了,现在应该已经去找了项知河,我得去帮他。宫内靠你和安格斯了。” 安东尼奥道:“我会的,需要我帮忙请随时联络。” 秦问岚应了,衣角飞掠。 高耸的围墙上一道身影如燕般轻巧地飞过,高等能源摄像头急速转动…… 无法识别。 …… 距王城几十公里的土地上,高等能源列车在空中滑翔的轨迹如同淬目的流星。 雪城与王城之间保留着为数不多的轨道链接,燕凉已经定了时间最近的一趟。原本他是打算乘坐空中的交通工具,没想到居然两天才轮得上一班。 事态紧急,暝不能大幅动用能力提前引来祟的注意,两人只好选择目前最快的一种交通方式。 车厢里内很空。 两只手牵着,燕凉从黑沉的窗上看到身边人双目紧闭的模样,另一只手点开光幕,半天才出一个新闻标题来。 这个光幕所用的权限来自姜华庭搞定的那位领主,在那个小镇时还算好用,进入另一个区域的交通网络后就延迟严重。 燕凉倒也不在意。 领主领主,叫的官威挺大,实际撑死了算个镇长,也就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作福作威了。 其权限不高,核心区域基本未能涉及,燕凉也不过是刷刷贵族们的流水账生活打发时间。 一旁,暝的脑内浮现出王城的风吹草动,将一些玩家顾及不到的小尾巴都收拾干净,随后在教堂的对峙中停留了片刻。 燕凉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捏了捏他的指根,旋即与暝对上视线。 “项知河和秦问岚都对上祟了……”暝眉心微拢。 燕凉道:“他们能撑多久?” 暝:“恐怕坚持不到天亮,祟的本体依然保持着他巅峰时期的力量。” 来副本之前他们做好了商讨,除非必要,尽可能留下祟的命询问脊骨的下落。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结束副本游戏,脊骨是一切的支撑……祟的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口中的消息。 拿到身体和腿骨后,暝的力量大大恢复,已经具备足够的能力杀了祟,但是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乃至反噬,他怕自己再遭重创…… 到了那时,脊骨不知所踪,玩家们会在这个副本内困至死,外界的幸存者也将陷入永恒的噩梦循环中。 两人显然都想到这一点,燕凉缓缓吐气,下定了决心:“我先过去保住他们,祟逃就逃吧,我们总能找到他的。” 暝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半拍回答道:“好,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们现在走?” “不。”燕凉按住他肩膀,“我先用道具过去,你不要引起他们的警惕,我怕绯红和鸫狗急跳墙造成更严重的局面。” 暝定定看了会燕凉,凑上去亲亲他的唇:“燕凉,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我等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