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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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凉心底一软,他也不是非要这下就去看个究竟,王宫人多地方大,他就这样进去也是无头苍蝇乱转。 两人沿着城墙走了段路,燕凉依照暝给他的地图把地形一一对应,没过多久,雷声轰鸣,雨水刹那倾盆而下。 暝及时撑开了伞,可就算打伞,在这种暴雨天里作用也微乎其微。 很快两人躲到一处屋檐下,浑身湿了个透彻。 “早知道今晚不应该让你跟我出来的,万一明天生病就糟糕了!”燕凉抹了把脸,略长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有些狼狈。 暝也没比他好多少,湿衣服更显得他身躯清瘦,但那双眼睛仍旧分明,在雨中的对视让燕凉有种安心的意味。 闪电一瞬间将德兰格希照得恍若白昼,雷鸣炸响,暝把伞倾斜下来,挡住从燕凉方向灌来的风,“我不会生病的,倒是你,冷吗?” 燕凉笑道:“不冷,我背包里还有药,生病也没关系。” 暝点头,他不会干涉燕凉的任何行动,虽说心里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尊重燕凉的选择。 “我们身后是大法官的庄园,”两人这会也不着急回去,暝给燕凉介绍起来,“大法官是德兰格希最高的官职,不仅为王宫效力,也是神殿的神职人员,他的庄园虽然比大公他们小得多,但是权力比他们更高一层,仅次于国王。” 燕凉了然,“相当于古代的丞相?” 暝:“没错,我从大公那里听说这届大法官很年轻,十五岁的时候就入职了皇宫,因为有神殿的托举很快就坐上了大法官的位置。” 燕凉:“他风评怎么样?” 暝:“不太好,这任国王几个失误决策都有他的参与,甚至有民众在背地里准备讨伐他,这在德兰格希前所未有。但国王貌似没有让他下台的意思,出席什么大型活动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燕凉从暝的话里慢慢品出点不同的意思,德兰格希这个副本有空间限制,玩家分布也散,能被暝介绍出这么多信息,至少也是个支线人物。 除了大法官就是一些其他重要职位,例如空悬的首相位置、还有财政大臣、宫廷总管之类的,这些都是内城人员,也是德兰格希非皇室的最有权势的人。 暝:“之后就是皇室成员……国王、王后,还有他们一个女儿。” 燕凉略感意外,“只有一个女儿?” 暝:“嗯,听说国王那方面有些问题,和王后结婚二十多年只有一个女儿,听说还有腿疾,无法行走。” 燕凉:“腿疾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暝:“先天的,国王和王后曾是表姐弟。” 燕凉:“难怪……” 近亲结婚在东西方的旧社会都很常见,生出来的小孩也总是出现各种问题。 燕凉:“不过他们既然是表姐弟,这么多年都待在一起,应该感情很好?” 暝:“大公说他们一直很要好,就算国王没有生育能力、这几年生着大病,王后还是守在他身边,一个情人的影子都没有……” “但太要好也是会出问题的,前年就传出国王生病的消息,理政能力一直在下降,原本他就比前君主更为软弱无能一些,一生病,王后就揽了大部分权力。” 从暝的话中,燕凉大概捋顺了德兰格希的权力构成,总共分割为四块,一部分是身后站着神殿的大法官,一部分是和国王连体的王后,一部分是其他大臣,一部分以三大公为首的贵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不仅没有变小的趋势,还越来越大。 “这雨太大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燕凉提议道,他看见暝的身影被风吹得很是单薄,心里隐隐泛疼。 这人怎么会看着这么瘦,平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那里……”暝抬起眼,正要说些什么,青年一身雨水味就搂住了他。 燕凉接过伞,把伞压得很低,噼噼啪啪的雨声打在伞面上很响,他的脸贴在暝的脖颈上,闷声道:“你身上好冷,真的不会生病吗?” 属于另一个人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涌来,他们皮肤挨着的那一块尤其烫,青年唇也贴在他颈侧,轻轻啄了啄。 暝缓缓回抱住他,笑了笑,“虽然我也想再抱会,但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青年声音闷闷的,“什么?” “昨天我们在酒馆见到的那一支佣兵团,他们出现在那了。” 雨太大,天又黑,没什么照明的工具,要是没有暝开口,燕凉可能真的注意不到那几人。 燕凉顺着暝指的方向看去,辨认了一下方位,“还记得他们之前在酒馆里说要去南部废弃的矿坑里躲着战争,现在看来是已经出发了。” 这个夜晚还不知道有多少贵族要出逃,暴雨对有些人来说是灾难,对有些人来说是掩护。 燕凉想起来在和暝说话途中隐约听到的系统播报,这会拉出了系统版面仔细一瞧,发现今天已经死了三人,其中两个集中在来暴雨这段时间。 因为暴雨的缘故死掉? 燕凉心里有了猜测,低头对暝道:“我们回去吧。” 他们正准确找条合适的路线回庄园,一道明明灭灭的光出现在高处。 黑暗中这抹光尤其的刺眼,燕凉脚步一顿,示意暝往上看。 那光在城墙上,和他们隔着有些距离,若不是两人身体条件都远超常人,恐怕注意不到。 “有人提着灯在上面……这种天气他们还要巡逻吗?”燕凉眯起眼,再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城墙上的人只能看清一个剪影,他貌似在长杆上依次挂着什么东西,等他走后,燕凉和暝才走近去看他挂着什么。 挂东西的位置位于主街道前,旁边就是王宫大门,燕凉摸出光球往上照—— 他目光蓦然一滞。 那是五个头颅被悬挂在城墙上。 狂风暴雨中,它们摇摇晃晃,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神情,从外表看是一对中年男女和三个年龄不大的小孩。 暝说:“他们是那一家被抓到逃跑了的贵族。” 燕凉第一次直面什么叫“斩首示众”,一时竟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好半晌,“以前有过这种刑法吗?” “没有。”暝说,“初代君王说过,‘德兰格希没有酷刑,我们受恩赐降生于此,不受任何羞愧离去’……这是第一次。” “会是国王的决断吗?还是说……” “嗯,是王后的吧。” 懦弱的君王无法安抚民众,也不敢威胁民众。 . 窗外电闪雷鸣,王宫的主殿内却一片死寂。 殿内没多少人,王座上两个,王座下两个。 下方青年眼皮微掀,跃动的烛火映入眼帘,伴随着刀叉在瓷器上碰撞的轻响,他把头低得更低了,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 “项大法官觉得怎么样——关于我对叛逃者的提议?” 女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柔和的、宽容的,仿佛砍头示众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没有明天穿什么衣服重要。 “王后殿下……”项知河先是尊称了一句,他心知肚明,这王后哪是问他意见呢,只是在为之后民众的讨伐里找个替罪羊罢了。 “我认为这样不妥,有损陛下仁德的美名。” “项大法官是觉得我在害陛下吗?” “并非——” “项大法官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候,逃兵可是要动摇民心的,大法官也不希望我们不战而败吧?” 那你这也摆明了告诉民众要打仗了。 项知河不作声了,旁边的记录官已经手软脚抖了,笔在纸上飞快地动,咔咔的划痕声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说了这么多,真正坐在主位上的国王却一言不发,说是国王,但第一眼看去却让人以为那是个贼—— 他偷了华丽的冕服,然后试图用自己瘦弱的骨架和薄薄的皮肉去撑起它,结果显然不怎么样。 这个贼不仅没撑起它,还被它压垮了,头颅前倾,脊骨仿佛已经成了一根弯弯的树枝。 他的面容也是蜡黄的,沟壑般的纹路印在颧骨两侧,一双眼木讷地垂着,完全看不出是正值盛年的君主,就如同一具劣质的提线木偶,而线在王后手上。 临走前,项知河再次回头看了眼这位德兰格希的王后。 女人无疑是动人的,较比国王,她穿着一身漂亮严实的白色长裙,裙摆由细长羽毛点缀,走动间还有细钻闪烁。她还带了相称的头纱,仿佛一只高傲的白孔雀。 相传她是国王的一位表姐,国王在很小的时候就和她私定终身了。 项知河收回视线,他站到门口的回廊上,望着外面的大雨出神。 半晌,他喃喃道:“你说我要去哪里找那个叫燕凉的人?” 话音刚落,黑雾自他身后缓缓涌现,虞忆的面容若隐若现,亲密地想要挨在他脑袋边,却得到了后者下意识的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