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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螣蛇没有追问,只道:“知道了。” 本以为话说完了,他就该走了。 可那人还站在他身前。 螣蛇微讶,“要现在就镇压我?” 玄渺摇了摇头,道:“你得有个名字。” 螣蛇疑惑,“为何?” “因为......”玄渺迟疑了一下,“我们是朋友。” 螣蛇不懂什么叫做朋友,但他素来懒散,对万事都不在意,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称呼? “你随意就好。” 玄渺沉思片刻,想起来当初那个白衣修士哭着叫出来的名字,那个名字便从他口中吐出来:“离渊。” “嗯......” 螣蛇懒懒地应了一声。 玄渺抬眸看他,却见他又睡过去了。 于是契约达成,魔尊离渊被镇压于苍梧山之下,妖族被成长起来的朱雀白虎收拢,退回魔渊生存。 此后数千年,人妖两族再未有过动乱。 一头妖的妥协,换来了苍生安宁。 沈凝听完,久久无言。 他从未想过,他与离渊的名字有如此渊源。 “苍也死了?” “嗯。”离渊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来找我时,只剩下了一缕残魂。不过这缕残魂能苟活数千年,不愧是与天地同寿的麒麟。” “当初他说遵友人之托,我没多问,万没想到他口中的那个友人,竟然是你。” 沈凝低声道:“......那是玄渺。” 离渊感慨道:“玄渺死了,他代替玄渺活了数千年。现在他终于能解脱了。” 沈凝顺势接话:“那他人呢?” “不知。自浮云峰下来后便没见过,或许又回他的深山老林子里睡觉去了。” 沈凝望着月亮,想起那些年苍站在他身侧,听他说话,任他靠着,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离开。 听离渊这一席话,萦绕心中已久的疑问豁然开朗。 当年,他为了能借苍的力量,同他说了许多。 直到后来,他真的将苍当做了朋友,将宗门托付于他,谁知苍同他赴死,死后都还在用余生替他守着他放不下的东西。 明白过来的这一刻,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那些情绪塞满了胸腔,塞得他眼眶发热。 自谢歧死后,他就将心封了起来,企图将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隔绝开来,做一个平常人,过平常的日子。 可现在听到当年的事,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冰面没有碎,可裂纹从那一个小小的凹痕处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眼泪流了下来。 离渊默默将他揽在怀中,沈凝靠着他的肩膀,无声泪流。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 陵光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侧,金瞳里映着他的倒影。 手被握住了,贴合的掌心逐渐发热,滚烫。 沈凝泪眼朦胧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好像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玄渺坚韧又强大,能带着他们绝处逢生。可我......” “你就是最好的。”陵光温声打断他,“玄渺早已死了。他做过的事虽足以让人铭记。但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英雄,如今天下太平,不再需要英雄了。你只是你。而你有我......” 他看了一眼离渊,补足了那两个字:“......我们。” 沈凝破涕为笑,“你从哪里听来的俗话?” 陵光笑了笑,“在沈府这两日,无事可做,只好去书房转了转。” “书房?” 陵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是尊上说,日后要在尘世中生活,总得多学点东西,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这一打岔,沈凝心头悲伤竟被冲散大半,这才惊觉自己此时有多狼狈。 他不想在他们面前这副模样,勉强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情绪收拾干净,逃也似的回了房。 “回房睡觉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一道极轻的笑声。 他咬咬牙,在门闩上落了一道禁制,这才转过身,走到榻前,仰头就往床上倒。 后背压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摔在了石头上。 沈凝腰被硌得生疼,大叫着从榻上弹了起来。 第166章 慰藉 沈凝定睛一看,见被子被一把掀开,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来。 戮天躺在里侧,一只手撑着头,望着他,另一只手拍了拍外侧的床褥。 “来睡觉啊!” 沈凝脸一黑,“你怎么在这?” “我方才就想去陪你,但陵光嫌我不会说话,不让我去。我不肯,他说可以让我陪睡,我就来了。” 沈凝闻言气笑了,“你们这是把我当什么?” 戮天看他生气,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蔫了下去,磨磨蹭蹭从榻上下来,垂着头,嘟囔着往外走。 “我就知道陵光定然又在骗我,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沈凝站在榻边,望着那道垂头丧气的背影,心里好气又好笑。 在戮天要去推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回来。” 戮天顿住,回头一看,见沈凝坐在榻沿,姿态慵懒,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小半片胸膛。 他的眼神一下子直了,眼珠子黏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沈凝又说了一遍。 “回来。” 戮天眼巴巴地蹭了回来,垂首站在沈凝面前,像只犯了错正在等待主人训斥的狗。 沈凝抬起眼,望着他。 “陵光说了不算。在这个家里,得听我的。” “哦。” 沈凝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就知道这话没进耳朵。 他一脚踹在戮天小腿上。 “说话。” “知道了。”戮天回过神来,“听你的。” “那行,躺下吧。” 戮天疑惑,“躺哪?” 沈凝又是一脚踹在他腿上。 “躺门外,滚出去!” 闻此言犹如打通任督二脉,戮天立时醍醐灌顶,头顶的耳朵歘地冒了出来。 他一俯身,将沈凝扑倒在榻上,两人在榻上翻了几圈,裹进被子里。 戮天揽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蹭,蹭得沈凝心頭窝火。 “再动就滚出去。” 这次的滚出去跟方才那个滚出去的意味不一样,戮天听出来了,不敢再胡闹,就那么抱着他,安安静静。 沈凝今夜情绪跌宕起伏,此时稍稍松懈下来,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听着身侧轻缓的呼吸,沉稳的心跳,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快要进入梦境的边缘,旁边的人动了动。 “沈凝。”戮天极小声地喊了一声。 沈凝没应。 他又喊了一声。 如果换作以往,沈凝大概会生气,起来揍他一顿。 但今天他太累了,所以即便听见了,他也只是静静躺着,装成一个已经睡熟了的人。 戮天没再喊他。 沈凝的睡意却悄然散去。 过了片刻。他感受到腰肢紧了紧,是戮天收了收手臂。 他心有所感。 果然,戮天又出声了。 “那小子死了。我知道你伤心。” 沈凝呼吸一乱,差点没稳住情绪。 不知戮天是否发觉,或者说发觉了也当没发现,他只是自顾自地把他揽进怀里,低声喃喃:“这一世这么长,你还有我们。” 他感受到脸颊被轻轻碰了碰,与戮天平时那副没轻没重的德性截然不同的力道。 “别再伤心了。我们都会难过。” 沈凝无端想起当初在浮云峰上,他选择忘了所有记忆,以为那就能忘了所有的苦楚。 没成想那些被封住的苦在封印碎裂的那一刻全都倒流回来,反噬得他痛不欲生。 如今,他们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他不需要再靠遗忘来战胜痛苦,他的前方有人点亮烟火,照出一片坦途照出一条坦途,他的身后永远有人,不至让他坠落深渊。 他无需再害怕了。 沈凝的呼吸恢复如常。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沉入没有梦境的黑暗中。 次日清晨,陆玉婉前来叫沈凝起床,正正撞见戮天从沈凝房中出来,让老太太一惊一乍的以为府里进了贼,连忙就要喊人来捉贼。 沈凝心中暗骂戮天,转头冲陆玉婉挤出笑脸。 “娘,不是贼。这是我从山上下来的朋友。” 他这么一说,这场乌龙便悄然停歇了。 只陆玉婉神色一言难尽,旁敲侧击地问沈凝:“你之前那个朋友呢?” 沈凝语塞,支支吾吾就是没给个准话。 陆玉婉看他为难,顺势递了个台阶:“没在一起了?” 沈凝心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莫非当初真被娘看出来他们之间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