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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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嘴唇动了动,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玉婉坐在他身侧,眼中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父站起身来,上前数步,朝着满堂宾客弯腰拱手一揖。 “诸位亲朋好友,今日犬子及冠,承蒙各位远道而来,沈某感激不尽。” 宾客们纷纷还礼。 沈父直起身,接着道:“沈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事,经过不少风浪。” “最怕的,不是生意赔了,不是家道败了,是孩子不争气。” “凝儿离家那年十七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怕他在外头吃苦,怕他受人欺负,怕他走歪路。” “如今他回来了,长高了,长壮了,也有了出息。” “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可说的了。只盼他往后平平安安,顺顺遂遂,不负家国,不负己心。”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堂下响起一片掌声。 众人皆出言附和,都说沈兄教子有方。 沈父垂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凝,缓声开口:“沈凝。” 沈凝应了一声,垂首聆听教诲。 “沈家世代书香,诗礼传家,子孙当以忠孝为本,以仁义为先。” “你离家多年,虽在外修行,亦不可忘祖训。” 沈父从托盘上取过那顶冠,双手捧着,走到沈凝面前。 沈凝立马垂下了头。 沈父将冠戴在他头上,理了理,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 沈凝抬起头,朗声道:“孩儿定当谨遵父训,不负家国,不负师门,不负己心。” 堂下掌声再起,那些与沈父交好的老友们纷纷上前道贺。 沈父红着眼,口中应着,跟随众人落了座。 开宴了。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子。 沈凝与兄长一桌一桌地敬酒,酒杯换了不知多少轮,他的脸越来越红,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人夸他这一身当真明艳,实在夺人眼目。 沈父在一旁谦虚,“本不该如此张扬,这小子非要穿,孩子大了,管不住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奈,但任谁都听得出那话里的一点得意,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众人哄笑起来。 “年轻人嘛,穿得鲜亮些才精神。” “沈兄好福气,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 “可曾婚配?何时喝喜酒啊?” 沈凝与兄长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沈峤端起酒杯,替他挡了,“小弟的事,自有爹娘做主,咱们只管喝酒。”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酒盏碰得叮当响。 这一招呼,就忙到了未时。 沈凝被诸多叔伯簇拥着往外去,说是他多年未归,要带他出去长长见识。 他推辞不过,被拽着走了。 一拨人又喝了不知多少轮,沈凝被灌得七荤八素,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了 直到亥时,沈凝被小厮扶着进门,脚步踉跄,走一步晃三晃。 他一身酒气,脸颊酡红,眼睛半睁半闭。 按常理而言,他的体质不比凡人,当得起千杯不醉这四个字。 奈何今夜,他实在是过于放肆了。 那些叔伯们一杯接一杯地敬,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来者不拒,豪气干云。 酒意上头之下,心思稍有松懈,那点理智便沉入了酒坛子里。 小厮把人扶到院门口,平日里伺候的两个丫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想要扶人进房。 沈凝却推开了伸来的手。 “都出去。”他含含糊糊说,“都退出去,不用伺候了。” 丫鬟们对视一眼,垂着头退下了。 小厮也识趣地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院门。 沈凝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身形一晃,人已出现在屋顶。 他撂袍坐下,屈着膝盖,捧着脸,望天上的月亮。 今夜银月高悬,月色如水,清冷的光洒了一地,把屋顶的瓦片照得发亮。 夜风从远处吹来,拂过脸颊,带走一点热意,吹散一身酒气。 一道影子掠过,身边坐了个人。 沈凝没看他,照旧捧着脸,闷声闷气地开口:“今日你躲哪儿去了?怎么没来观礼?” “在房中睡觉。” 沈凝哼了一声:“就那么爱睡觉?你知道今天多重要吗?” 离渊说:“知道。” 沈凝气闷,只说了一句“知道你还不来”,却没说他今日在人群中找了又找,始终没发现那道身影,心里有多失落。 离渊轻笑一声:“我来了,岂非喧宾夺主?” 沈凝偏头看他。 “我今日穿这身,显于人前,你爹娘会怎么想?那些客人会怎么看?”离渊似是苦恼,“当场赶我出去也说不一定。” 沈凝小声嘟囔:“那你还要穿。” 离渊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 沈凝顺势靠了过去,头搁在他肩上,淡淡的熏香飘在鼻尖,竟比今夜喝的酒还要醉人。 离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偏要穿。偏要在今日穿。” 沈凝两只眼睛直直望着月亮,没有接话。 离渊又开口了。 “听说凡间新人大婚,皆穿喜色。大红色,寓意吉祥喜庆,寓意百年好合。” 他指尖轻轻拂过沈凝的衣襟,慢条斯理道,“你非要穿这身,难道不是与我相配?” 沈凝闻言,耳根子发烫,想要挣开离渊的怀抱,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谁要与你相配了?”他有点儿恼怒。 离渊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是我想与卿卿相配。” 沈凝的身子僵了一下。 那只手伸过来,手指钻进他的指缝,扣住,扣紧。 掌心相贴,十指交缠,像两棵缠在一起的藤,分不开,也扯不断。 “虽然等不到大婚,”离渊说,“倒也算穿过喜服了。” 沈凝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第100章 归程 沈凝在离渊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那人,指尖攥住他的衣裳。 这衣裳的料子、样式都与他身上这件极其相似。 这是他娘亲自去沈氏布庄取的料子,与两位嫂嫂赶了一月的工才做成。 他没想到,离渊也有一套。 更没想到,离渊告诉他这是喜服。 离渊低下头,对他对视,目光比月光更温柔。 沈凝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我总觉得,娘好像发现咱俩的事儿了。” 离渊眸光微动,“或许。否则她也不会裁出这两套衣裳来。” 沈凝道:“她老人家同意了,你还畏首畏尾不敢露面。” 离渊闻言,略显无奈:“她能做到这个地步,还不拆穿,已是最大的让步。若再瞧不清形势,万一连夜将我扫地出门,可如何是好?” 沈凝听他越说越离谱,心潮涌动,像那些酒意全在此时爬了上来,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他觉得脉搏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美酒。 那酒气浸染全身,侵入神智,让他此时失了清醒,失了分寸,失了所有的顾忌。 他爬坐到离渊身上,两手撑在那人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隐隐泛红的黑瞳。 “你不是学得挺多吗?”他软声开口。 “嗯。” 沈凝微微俯身,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楚:“那你知道不知道,凡间嫁娶是要给聘礼彩礼的?” “我知道。” “那你又给得起什么?” 离渊低低笑了,伸出手,捧住沈凝的脸。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拉近,近得能数得清彼此的睫毛,近得能闻见彼此呼吸里的酒香。 鼻尖相抵,双唇相碰。 那一声叹息般的调子落入沈凝的耳中,很轻,很轻。 “星月为媒,山河为聘。” “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力战审核失败——) 次日,沈凝是被手臂麻醒的。 他皱着眉,缓缓撑开眼皮,偏头一看。 手臂上缠着一条蛇,一圈一圈地绕着他的手臂,绕了好几圈,尾巴尖还打了个卷。 蛇头伸上来,搁在他肩窝里,眼睛闭着,一副睡得很香的模样。 沈凝看了半晌,伸手捉住他的脖子摇了摇。 “你怎么又变回来了?” 离渊半死不活地耷拉下脑袋,眼睛没睁开,嘴巴倒是动了。 “被你吸干了。” 沈凝闻言,脑子里轰的一声。 昨夜那些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眼前,他烫手似地甩了甩手,连扯带刨的把离渊从手臂上扒拉下去了。 离渊又不死心地缠了上来。 这回缠的是腰,一圈一圈,绕得松松垮垮,脑袋搁在他腰侧,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