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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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霄踉跄着爬上岸,浑身冻得发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谢无痕走上前,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不等他反应,已转身离去。 “明日照旧,两个时辰。” 楚云霄裹着带着余温的大氅,立在原地望着师父的背影,良久,才缓步下山。 --- 京城,靖王府。 萧景渊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五个黑衣人。 这是他在京城能调动的所有直属于自己势力的头目——玄机阁的副统领,隐侍的队长,还有三个潜伏在京城各处的暗桩头子。 “北漠那边,怎么样了?” 为首的玄机阁副统领上前一步。 “回王爷,大王子重伤逃遁,三万人马折损过半。北漠王已经下令,一个月内不许任何人再提南下的事。” 萧景渊点点头。 “幽冥谷呢?” 隐侍队长道:“幽冥谷的人撤回了老巢。但属下查到,他们和暗影的人还在联络,似乎在谋划别的事。” 萧景渊看着他。 “什么事?” 隐侍队长犹豫了一下。 “他们在查一个人。” 萧景渊挑眉。 “谁?” 隐侍队长摇头。 “不知道,但查的方向,是二十年前——前朝的事。” 萧景渊眼神微凝。 前朝? 二十年前,大胤推翻前朝,皇室全灭。那场血案,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先皇登基后,把所有关于前朝的记载都销毁了。 现在幽冥谷在查前朝的事—— 他们想干什么? “继续盯着,”他说,“有什么消息,立刻报。” “是!” 五人退下。 萧景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正浓,他想起楚云霄,不知道他在山上怎么样了…… --- 寒山崖,楚云霄院中。 楚云霄趴在床榻上,谢清漪正为他肩头的鞭伤上药。鞭痕已转为深赤,周遭泛着青紫,药膏触碰到伤口,他便忍不住轻颤一下。 “疼了?” 楚云霄点头。 谢清漪轻叹:“父亲下手,还是这么狠……” 楚云霄默然。 谢清漪收上药瓶,忽然开口:“小七,你可知父亲为何突然这般逼你练功?” 楚云霄沉吟片刻:“因为我太弱吧……” “不止于此,”谢清漪摇了摇头,看着他道,“他是怕了,那日在船上,你被人扶出来时,父亲的脸色,我从未见过那般模样。”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他怕失去你,才这般严苛,只想让你变强,强到无人能轻易伤你。” 楚云霄喉间微哽,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 谢清漪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行了,睡吧,明日还要继续去寒潭呢。” 她行至门口,脚步顿住,未回头又道:“小七,靖王在山下的动向,父亲全都知晓……” 楚云霄心里一紧,下意识追问:“师父知道什么?” “他最近调动麾下势力,重创了北漠大王子。” “父亲让我转告你,需分清公私界限,你看不透萧景渊的真实心性与行事手段,切莫对他交付过多心思,免得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楚云霄:“……” ----- (解释一下:番茄版本更新后,最新章节的段评和作者说看不到了,留言我就先发正文下了哈) (作者留言:求求求关注、五星书评、用爱发电(右下角)) (读者留言: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第98章 谢无痕的过往(一) 夜已深,万籁俱寂。 谢无痕独自坐在后山崖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峦。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冷如谪仙的面容,此刻竟有几分落寞。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踏在枯草上,细碎而安稳。 谢无痕没有回头,连肩背的弧度都未曾动一下。 “父亲。” 谢清漪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多言,只是挨着他静静坐下,夜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山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两人就这般并肩望着夜色,许久都未发一言。 终是谢清漪先打破了寂静,声音很轻。 “父亲,小七今日在寒潭,撑了整整两个时辰。” 谢无痕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我知道。” 谢清漪侧过头,定定看着他清冷的侧脸,轻声补了一句:“您一直站在暗处看着,从未离开。” 谢无痕沉默不语。 谢清漪沉默一息,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望向他:“父亲,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谢无痕这才缓缓侧过脸,月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谢清漪微微垂眸,犹豫片刻,终是抬眼直视着他,语气认真:“小七的身世……他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谢无痕的眼神骤然微凝,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谢清漪没有退缩,继续轻声道:“您对他,和对我们都不一样。不是寻常的偏心,是……另一种感觉。”她顿了顿,“像是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什么至宝一般。” 谢无痕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月光依旧温柔地覆在他脸上,那张常年淡漠无波的面容下,似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冲撞,那是他压抑了二十余年的心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二十五年前,我二十岁。” 谢清漪屏息凝神,静静望着他,不敢打断。 “那时候我初入江湖,年轻气盛,总觉得凭一身武艺,便可天下无敌。”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岁月,落回了二十五年前的江南,“那年春天,我去了余杭。” --- 二十五年前,江南余杭。 三月的上湖,总被濛濛烟雨笼罩,细雨如丝,晕开一湖碧波,断桥之上,水汽氤氲。 谢无痕立在桥心,一袭青衫被微风拂动,负手而立。彼时二十岁的他,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锐气锋芒,武功已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崭露头角,正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年纪。 细雨落在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他望着湖水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女子清脆的呼喊。 “让开让开——!” 一匹惊马直冲断桥而来,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的水花瞬间打湿了他的青衫衣摆。 谢无痕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斥责,马背上的女子已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又稳稳落定。 她回头看来,眉眼弯弯,满是歉意。 “抱歉抱歉,马受了惊,冲撞了公子。”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一身利落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英气勃勃,全然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柔。 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却毫不在意,只笑着朝他抱了抱拳,爽利大方。 谢无痕竟一时怔住,忘了言语。 那姑娘见他呆立不动,也不多扰,轻笑一声,扬鞭打马,转瞬便消失在江南的雨幕里。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飒爽的背影远去,心头竟莫名空了一块。后来他才知晓,那个冒失又明媚的姑娘,名叫楚轻柔,是京城尚书府的嫡千金。 --- “后来呢?”谢清漪轻声追问,眼底满是动容。 谢无痕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崖边的青石,声音缓了几分:“后来,我又遇见了她。” 自那断桥一遇后的一个月里,他们在上湖边偶遇三次,茶楼相逢两次,连灵隐寺上香,都撞见了三回。 起初谢无痕只当是巧合,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那些所谓的偶遇,从不是天意,全是她的刻意为之。 灵隐寺的香火气缭绕中,楚轻柔歪着头看他,笑得狡黠:“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每次都看见我,还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谢无痕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低声道:“我以为……你是尚书府的千金,身份悬殊,不便相交。” 楚轻柔挑眉,语气坦荡:“尚书家的小姐又如何?就不能交朋友了?” 谢无痕无言以对,只是静静看着她。 楚轻柔忽然凑近几分,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脸上,笑意盈盈:“谢无痕,我早听过你的名字,江湖年轻一辈第一人,武功高,长得还好看。”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如今见了真人,比我听说的还要好看。” 谢无痕耳尖骤然发烫,二十年来心如止水的心,在这一刻乱了节拍,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脸红,窘迫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 那三个月,是谢无痕此生最肆意快活的时光。 楚轻柔带着他逛遍余杭的大街小巷,尝遍街头巷尾的小吃点心,烟火气裹着江南的温柔,填满了他的江湖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