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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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繁复变化,唯有简简单单一剑。 剑风扫过,青石地面裂开三尺长痕。 鬼面急忙疾退三步,弯刀横挡在前,虎口瞬间震裂。 他低头望着刀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你当年,是第十。” 周通淡淡开口:“现在第二了。” 他踏前一步,乌黑剑光再次亮起。 --- 与此同时,芦苇荡。 货船换驳之处,镇武司十二名高手如鬼魅般自暗处扑出,赵四海的护卫仓促迎战,不过半炷香工夫便溃不成军。 船舱之内,三百名边民被锁在底舱,挤作一团如同货物般层层叠叠。舱门被一脚踹开时,所有人都抱头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奉镇武司指挥使楚大人令——”一名校尉朗声宣告,“尔等自由了!” 船舱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那哽咽仿佛会传染,片刻之间,整间底舱都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悦来客栈雅间。 周校尉望着林烬摆在面前的账册,脸色青白交加。册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记着他这三年收受赵四海的每一两银子、每一匹绸缎、每一樽金佛。 林烬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开茶沫。 “周校尉,朝廷赈灾粮饷你都敢贪,这三百边民的命案,你担得起吗?” 周校尉嘴唇发颤,半晌,猛地起身跪倒在地。 “我……我愿意指证赵四海!” 林烬放下茶盏,只吐出一个字: “好。” --- 子时三刻,楚云霄独自立在码头最高处。 身后是冲天火光、一片混乱与兵刃交击之声,身前是茫茫运河,三艘货船尽数被截停,边民正被逐一搀扶上岸。 夜风寒凉,灌入领口,带着河水的腥气。背上的伤口微微发痒,正是愈合的征兆。他垂眸望着眼前的一切,面上无半分表情。 周通那一剑的破空声他听见了,镇武司的信号他看见了,芦苇荡传来得手的消息,他也尽数知晓。 可他始终没有动。 伤势未愈,师姐再三叮嘱,今夜他的任务是“指挥”,而非“动手”。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站在战场之外,只旁观,不参战。 原来这般置身事外,是这样一种滋味。 他想起六师兄今早说的话——“别把自己作死”。 楚云霄轻轻吸了一口气。 码头下,一名镇武司校尉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大人,赵四海已抓获,三百边民全部解救,无一人伤亡!” 楚云霄颔首:“押下去,明日押解回京。” “是!” 校尉领命欲走,楚云霄忽然叫住他。 “今夜辛苦了,”他轻声道,“吩咐大家,回去歇息吧。” 校尉愣了一瞬,随即重重抱拳:“为大人效力,不辛苦!” 说罢转身跑远。 楚云霄立在原地,望着那名校尉的背影汇入火把光晕之中。 他忽然发觉,这些人在自己面前,向来都是如此——领命、执行、复命,从不多问一句。 就像他在师父面前一样。 他抿紧双唇,将心头泛起的念头强行压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来人在他身侧站定,未曾开口,只是将一件大氅轻轻披在他肩上。 楚云霄偏过头。 萧景渊望着河面,声音平淡:“夜里风大,伤没好,别站着吹风。” 楚云霄攥紧大氅边缘,低声问道:“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说过,想来便来。”萧景渊顿了顿,“今夜这事,你办得很好。” 楚云霄默然不语。 萧景渊侧过脸,静静看着他。 火光映在楚云霄脸上,为他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染上一层薄红,睫毛低垂,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翳。 萧景渊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听说你师父到了?” 楚云霄的肩背微不可查地一僵。 “……是。” 萧景渊没有再追问。 他收回目光,望着河面星星点点的渔火。 “明日,本王还来。”他说。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楚云霄没有说“不必”,也没有说“多谢”,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 四更天,楚云霄回到竹屋,屋内未点灯,房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脚步骤然顿住——窗边坐着一个人。 霜白劲装,玄色大氅,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 是谢无痕。 谢无痕抬眼看来。 烛火未燃,唯有月光自窗棂筛落,将那张清冷如谪仙的面容映得宛若覆了一层霜雪。 他没有问楚云霄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今夜做了什么,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教养了二十年的弟子,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庞,看着他肩上那件不属于寒山崖的大氅。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浸了深冬寒潭: “过来” 楚云霄双膝一弯,径直跪地。 他伏在那里,不辩解,不求饶,甚至不曾抬头。 谢无痕望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明日辰时,自领戒尺。” 楚云霄俯首叩地: “是”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青灰,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第38章 戒尺十四 辰时刚到。 楚云霄直挺挺地跪在竹屋正中,背脊如松,纹丝不动。 他身后是一张简朴竹床,身前摆着一张矮竹几,中央静静搁着一柄乌木戒尺——是师父谢无痕特意留下的。 竹屋门扉大开。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云霄垂着眼帘,静静等候,只见一双玄色云纹靴,稳稳停在了自己面前。 “抬头” 清冷低沉的嗓音落下,楚云霄依言缓缓抬头。 谢无痕立在他身前,逆光而立,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随他而来的还有两人:三师兄谢无忧,六师兄周通。 “你四师兄伤势未愈,清漪在一旁照料,今日便只有我们三人在此。”谢无痕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楚云霄俯身叩首,声音恭敬:“弟子楚云霄,恭迎师父。” 谢无痕并未叫他起身。 他缓步走到矮几旁,拿起那柄乌木戒尺。戒尺在指间轻转一圈,乌木质地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泛着沉敛的暗光。 “你入我门下这二十年,前前后后,挨过多少戒尺?” 楚云霄微微一怔,低声回道:“弟子……记不清了。” “我记着……”谢无痕淡淡开口,字字清晰,“一共三百七十六下,其中一百八十七下,是我亲自动的手。” 他将戒尺轻放回几上,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楚云霄身上:“今日再添十四,便凑足三百九十整。” 楚云霄喉结轻轻滚动,垂首不语。 谢无忧见状,上前半步,温声开口:“师父,七师弟背上旧伤尚未痊愈,这戒尺……怕是受不住。” “你要替他求情?”谢无痕侧眸看他。 谢无忧连忙温和一笑,轻轻摇头:“徒儿不敢,只是七师弟回京复命在即,朝堂之上皆是人精,若手上带伤,难免被人看出端倪,徒生事端。” 谢无痕静静看了他片刻,未置可否。 谢无忧心知师父心意已决,当即恭顺地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谢无痕重新看向楚云霄,语气不容置喙:“手伸出来。” 楚云霄依言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平举至胸前。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本能——掌心朝上,十指并拢,稳如磐石,不抖,不缩,不避。 谢无痕再次拿起戒尺,尺身微凉,轻轻抵在他的掌心。 “昨夜缉拿赵四海、营救边民一事,你自己觉得,办得如何?” 楚云霄沉默一瞬,据实回道:“赵四海已落网,三百边民尽数获救,镇武司弟兄无一人阵亡,仅两人轻伤。” “我问的不是战果。”谢无痕冷声打断,“我问的是,你自己,做得如何。” 楚云霄抿紧双唇,一时无言。 谢无痕等了数息,未见他答话,戒尺骤然扬起。 “啪!” 第一下落左掌。 清脆的声响在竹屋里骤然回荡,楚云霄呼吸猛地一紧,掌心皮肤瞬间泛红。这一记力道拿捏得极准,不重不轻,恰好让他痛感清晰,却又不伤筋骨。 “你布局周密,”谢无痕一边落尺,一边沉声开口,“懂得调遣自己的心腹,懂得让周通正面阻拦鬼面,懂得派林烬擒获周校尉。” “啪!”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