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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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摸了摸那块金牌,入手冰凉,却沉得坠手。 “这……这也太贵重了。”温软小声嘀咕,“做鞋用棉布就好,鹿皮多浪费啊。” “老子的脚金贵,穿不得次货。”霍危楼嗤笑一声,“再说了,你那双手若是被粗布磨破了皮,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老子。用软和点的料子,听见没?” 说完,也不等温软回话,霍危楼大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柔顺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这才心满意足地大步离开。 看着那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口,温软捧着那块金牌,忍不住傻笑出声。 真是个别扭的男人。 吃过早饭,温软便去了库房。 自从接管了将军府的钥匙,这库房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按照霍危楼的吩咐,翻出了那几张完整的鹿皮。那是极好的皮子,毛色光亮,手感柔软,用来做靴子既保暖又不板脚。 “夫人,这皮子真好!”小桃在一旁帮着展开,眼睛直发亮,“这要是做成靴子,穿出去得多威风啊!” 温软拿软尺比划着:“嗯,将军脚大,这几张怕是只够做两双靴子的。剩下的还是得用棉布打底。” 正忙活着,管家老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自从上次被查账整治了一番后,老陈现在对这位看起来温温吞吞、实则手段了得的王妃敬畏得很。 “王妃,外头送来几匹云锦,说是宫里那位赏的。”老陈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温软手里的动作一顿:“宫里?太后?” “是。”老陈压低了声音,“来人还说……让王妃得空了,多进宫陪陪太后说话。” 温软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软尺。 太后那是看他不顺眼,这是又想找借口敲打他了。上次有将军护着,这次若是单独去…… “先收着吧。”温软淡淡道,“就说我身子不适,正在养病,怕把病气过给太后娘娘。” 老陈一愣,随即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回话。” 看着老陈退出去,温软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总躲在霍危楼身后。 既然答应了要做一辈子,那有些风雨,他也得学着自己扛。 他重新拿起剪刀,在那张鹿皮上比划着。 那是霍危楼的尺寸。 宽大,厚实。 就像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一样。 温软嘴角微微上扬,剪刀落下,“咔嚓”一声,剪出了第一块鞋底的样子。 十双鞋。 那就先从这第一双战靴做起吧。 让那个人,无论走到哪里,脚下踩着的,都是他的心意。 第90章 李秀才的算计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和霉腐木头的味道。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李文才正独自喝着闷酒。 他那身曾经视若珍宝的长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处还染着点点暗红的血迹——那是昨日霍危楼那一枪留下的“纪念”。 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那种冰冷枪尖抵在喉咙上的窒息感,却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他的噩梦里。 “啪!” 李文才猛地将酒杯摔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酒液溅出来,洒了他一手。 “霍危楼……温软……” 他咬着牙,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满是怨毒的红血丝。 昨日朱雀大街那一幕,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扇碎了他身为探花郎的尊严。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他的笑话。 什么“尿裤子的正气”,什么“不如一条狗”。 那些嘲讽的声音,比刀子还要锋利。 “哟,这不是咱们的李探花吗?” 一道轻浮的声音响起。 几个穿着儒衫、却满脸油气的男人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李文才对面坐下。 这几人也是这科的进士,不过排名靠后,平日里惯会见风使舵,和李文才这种一心攀高枝的人算是一丘之貉。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名叫王秀,眼神戏谑地扫过李文才脖子上的伤,“听说昨日……李兄受了点惊吓?” 李文才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不过是被个莽夫偷袭罢了。若非他手里有兵器,我定要与他理论一番。” “得了吧李兄。”另一个胖子嗤笑一声,“那是镇北王,杀人如麻的主。咱们这种读书人,跟这种粗鄙武夫硬碰硬,那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李文才被戳穿了痛处,脸色更加难看:“那又如何?这天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他霍危楼再厉害,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王秀眼珠子转了转,给李文才倒了杯酒,压低声音道:“李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霍危楼手握重兵,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咱们硬来肯定不行,但咱们手里的笔,那可是比刀枪更厉害的东西。” 李文才手一顿,抬起头:“王兄的意思是……” “李兄你想啊。”王秀凑近了些,一脸的阴险,“那温软原是你的发小,青梅竹马。结果半路被霍危楼那个煞神抢了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跟着个杀人狂魔?定是被逼无奈,甚至是被用强……” 李文才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 温软那个胆子,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真的喜欢那个满身血腥气的霍危楼? 那天在马车里,温软虽然说了那些狠话,但一定是霍危楼在旁边逼他的!甚至可能那会儿霍危楼的刀就架在温软脖子上! “没错!”李文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拍桌子,“软软最是胆小,定是被那煞神恐吓了!昨日他之所以那样对我,肯定也是为了保护我不被霍危楼伤害!” 这种自我催眠一旦开始,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仅能洗刷他的耻辱,还能给他那龌龊的心思披上一层“深情”的外衣。 “李兄若是能把这事儿传出去……”王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堂堂镇北王,是个强抢民男、霸占人妻的恶霸。到时候,御史台那帮老古板能放过他?只要霍危楼倒了,那温小郎中,还不乖乖回到李兄怀里?” 李文才的眼睛亮了。 这不仅是报复,更是翻身的机会。 只要舆论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为了救爱人不畏强权的痴情才子,而霍危楼就是人人喊打的莽夫恶霸。 “可是……”李文才还有些犹豫,“霍危楼毕竟权势滔天……” “怕什么?”胖子在旁边煽风点火,“法不责众。再说了,咱们只管在茶楼酒肆里说说书,又没指名道姓。百姓们爱听这种才子佳人落难的故事。只要这火烧起来了,皇上为了平民愤,也得治治那霍危楼的威风。” 李文才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想起了那天温软坐在马车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 想起了霍危楼那只踩在他脸上的军靴。 富贵险中求。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读书人的笔,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好!”李文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生疼,却激起了他心底最阴暗的欲望,“就这么办!我要让霍危楼身败名裂!我要让温软那个贱人,哭着求我原谅!” 几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狞笑。 窗外,寒风呼啸。 一场针对将军府的阴谋,就在这间昏暗的小酒馆里,悄然成型。 李文才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当掉的玉佩,拇指在上面狠狠摩挲着。 “软软,你等着。” “文才哥这就来‘救’你了。” …… 三日后。 京城的各大茶楼里,突然多出了一些新段子。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讲的不再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三国水浒,而是一出名为《煞神劫》的新戏码。 “话说那极北苦寒之地,有一魔头转世的武将,生性残暴,最喜饮人血。一日入京,见一济世救人的小神医貌美如花,竟当街强掳回府……” “那小神医已有婚约,未婚夫乃是当朝才子,两人情投意合。奈何那武将仗势欺人,不仅拆散鸳鸯,还以那才子性命相逼,强迫小神医委身于他……” “可怜那小神医,在那深宅大院里,日日以泪洗面,受尽折磨……”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听得台下的百姓义愤填膺。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镇北将军霍危楼。 济世堂温软。 新科探花李文才。 这三人的名字,瞬间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镇北王府,此刻却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温软正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剪着那张珍贵的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