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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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没来得及哭,就感觉自己撞进了一堵坚硬滚烫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墙里。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揽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个低沉的、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在他的头顶,轰然炸响。 “他妈的,谁让你喝酒的?” 第60章 这就是李秀才? 那声音,像是腊月里的寒风,裹着冰碴子,瞬间灌进了温软的耳朵里。 他身子一僵,那刚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黑色人影,像一座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那人影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霸道的、混杂着酒气和龙涎香的味道。 好熟悉。 是谁呢? 温软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想不起来。 他只觉得,这个人影,比刚才那个穿蓝色衣服的人影,要高大好多,也要吓人好多。 那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像是铁铸的,箍得他骨头都疼。 “问你话呢!哑巴了?”霍危楼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一塌糊涂、满脸通红、眼圈也红红的小东西,心里的火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过是去偏殿跟皇帝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这幅场景! 这小东西,不仅跟那个姓李的狗东西拉拉扯扯,还把自己喝成了这副鬼样子! 那桌上空了的白玉壶,他认得!那是专供后宫的雪果酒! 这小东西是不要命了?! 霍危楼的目光,越过温软毛茸茸的脑袋,像两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射向站在一旁的李文才。 李文才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是你?”霍危楼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不是我!”李文才吓得连忙摆手,急于撇清关系,“王爷明鉴,学生只是见王妃一人在此,神情悲伤,才上前问候一句。这酒……学生断不敢劝王妃喝的!” 霍危楼冷笑一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在他看来,这小东西这么乖,这么听话。若不是有人唆使,他绝不敢碰酒。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现在没空收拾这个狗东西。 他得先处理怀里这个不省心的小麻烦。 “温软,”他低下头,捏住温软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老子,告诉老子,谁让你喝酒的?” 下巴被捏得生疼。 温软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他被那股浓烈的、带着怒火的雄性气息包裹着,熏得他头更晕了。 他想挣扎,却被那铁臂牢牢地禁锢着,动弹不得。 那双湿漉漉的醉眼,努力地聚焦,想看清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人到底是谁。 他看着那高挺的鼻梁,那深邃的轮廓,那紧紧抿着的、显得格外冷硬的薄唇。 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哦。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抛弃了他的,李秀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软心里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山洪般的委屈,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瞬间,被那滔天的委屈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这张放大了的、凶巴巴的俊脸。 就是他! 就是这个王八蛋! 吃了他那么多桂-花糕,说好要娶他的,结果一中了探花,就把他给扔了! 还说他是下九流! 还抢走了他辛辛苦苦攒钱买的羊脂玉佩! 温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迅速地蓄满了泪水。 他也不管那捏着他下巴的手了,两只手胡乱地就往霍危楼身上捶。 那力道,软绵绵的,跟猫爪子挠痒痒似的。 “你这个……王八蛋!” 他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哭骂道:“坏蛋!你是个大坏蛋!” 霍危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得一愣。 他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对“李秀才”的控诉,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妈的! 喝醉了,竟然把他当成了那个姓李的狗东西! 还敢骂他王八蛋? 霍危楼的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来。 他刚要发作,就感觉腿上一沉。 怀里那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小东西,竟是顺着他的身体,滑了下去。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软一屁股墩在冰凉的金砖上,也不觉得疼。 他抱着眼前那条穿着玄色云纹官靴的大长腿,就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的柱子。 他把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埋在了那质料坚硬的朝服裤腿上,用力地蹭了蹭。 然后,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滔天的控诉,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又软又糯,还带着一丝醉酒后的沙哑,像是被主人抛弃后,在雨地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猫。 “李秀才……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我做的桂花糕,明明那么好吃……” “你把我的桂花糕……都吃光了……嗝……你还我的桂花糕……”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他哭得伤心欲绝,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蹭在了霍危楼那身价值千金的亲王朝服上。 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殿中央。 看着那个高大如铁塔的镇北王,和那个抱着他大腿,哭得撕心裂肺、还在不停地叫着另一个男人名字的小王妃。 这……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修罗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能感觉到,从霍危楼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几乎要将人凌迟的、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气。 这位煞神,怕不是要当场杀人了吧? 李文才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他能感觉到,霍危楼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霍危楼就会冲过来,拧断他的脖子。 完了。 他今天,死定了。 霍危楼确实想杀人。 他低着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小东西。 听着他嘴里,一声一声,叫着的都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一声声的“李秀才”,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嫉妒、愤怒、屈辱…… 无数种情绪,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冲撞,叫嚣着要毁灭一切。 他捏着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他真的,想把那个叫李文才的狗东西,一寸一寸,碾成肉泥。 也想把怀里这个不识好歹、把他当成别人的小东西,狠狠地按在身下,让他哭着叫自己的名字。 让他知道,他到底是谁的。 可是…… 他看着那张埋在他腿上,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 看着那因为哭泣而一耸一耸的、单薄的肩膀。 看着那双死死地抱着他大腿的、细瘦的手。 他心里那头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野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满腔的怒火,烧到最后,竟只剩下了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憋屈的心疼。 操。 霍危楼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黑眸里的滔天杀意,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黑暗所取代。 他没有再去看李文才。 也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惊恐的、看好戏的目光。 他弯下腰。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双臂,像捞一团棉花一样,轻轻松松地,就将那个还坐在地上、抱着他腿哭得正伤心的小东西,给捞了起来。 他没有抱。 而是像在战场上扛伤兵一样,随手往自己那宽阔的肩膀上一甩。 温软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像个面口袋似的,被他扛在了肩上。 他的肚子正好被霍危楼那坚硬如铁的肩膀顶着,难受得他连哭都忘了,只能发出几声小猫似的呜咽。 霍危楼就这么扛着他。 直起身。 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灯火通明的金銮殿里,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李文才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缓缓地扯开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暴戾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然后,他扛着肩上那个还在小声呜咽的小东西,在满朝文武那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着金銮殿的大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