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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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着这一丁点的光亮,后退一步,望着紧闭的房门。 时霖抓了把快被自己体温烘得温热的衣服,没忍住打了个寒战,他觉得冷,很冷,比淋了一路的雨还要冷。 他愣了许久,才想起手机,从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里找出手机,尝试给钟梵钧发消息。 【你睡觉了吗】 【我回来了】 【能给我开下门吗】 聊天框静悄悄。 时霖几次生出敲门的打算,又硬生生忍住。 今天已经惹了很多麻烦,不敢再添一个打扰钟梵钧睡觉的罪名。 时霖在巨大的恐慌中艰难地平静下来,接受了现实。 腰背的酸痛在身体感觉中抢占上风,他只好倚着房门,慢慢滑到地面。 他捧着手机,眼睛盯屏幕盯到酸涩发痛。 他又开始想。 钟梵钧的手机有没有修好,能不能收到自己的消息? 钟梵钧晚上会不会起夜,起夜的时候看到消息会开门吗? 钟梵钧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时霖通通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想钟梵钧是不是已经对他失望,要把他送回丰顺县。 因为他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时霖屈起膝盖,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臂弯和膝盖之间。 他已经放弃期盼回应,退出聊天框,转去相册,翻看偷拍过的钟梵钧的照片。 只有看着钟梵钧,他的心脏才会乖巧听话。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突然提示电量过低,时霖连忙把屏幕亮度拉到最低,期盼电池能坚持久一些。 时霖很少有勇气偷拍,所以手机里钟梵钧的照片只有几张。 他翻来覆去地看,数了一遍又一遍钟梵钧的睫毛。 又翻到在疗养院门口偷拍的那张照片时,暗暗的屏幕上突然滴了两滴水。 时霖一个激灵,连忙挪开手机,用袖子揉搓自己的头发,手指触碰到发丝才发现头发只是有些潮,早就不往下滴水了。 时霖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竟然一片湿润。 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怨钟梵钧,所以在又看到这张照片时,没忍住流了泪。 他恨自己没出息,用袖子狠搓眼眶,就在他小心用指腹抹去手机屏幕上的水渍时,屁股后的门缝突然爬出白亮的光线。 “咔哒”一声,门被拧开了。 时霖顶着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仰头,虽然眼皮肿起,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钟梵钧难看至极的脸色。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被提着后衣领拖拽而起,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钟梵钧拖进浴室,按进浴缸。 第6章 你有叫停的权力 几乎冷透的水灌进口鼻,时霖呛咳得撕心裂肺。 钟梵钧还摁着他的后颈,力道极大,像是要把他的脖子掐断。 时霖被濒临窒息的恐惧笼着,挣扎得水花四溅。 钟梵钧冷硬的话音压下来:“这就泡够了?你不是很喜欢水,宁愿被淋成落汤鸡都不想进门。” 钟梵钧怎么知道他在院中站了很久?是在等他吗?那为什么还要反锁房门? 时霖停止挣扎,反握钟梵钧绷出青筋的手:“对不起。” 他主动攀附,钟梵钧又嫌弃地丢开他。 时霖身体没有力气,滑到了水底,他费了不少力气才爬起来,攀着浴缸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他艰难转动眼珠,在纯白的瓷砖中看到一双踩进拖鞋的脚,往上,是钟梵钧肌肉紧绷的小腿和被溅湿的浴袍下摆。 他仰头看到钟梵钧的脸,和他偷拍过的每一张照片都不一样,现在的钟梵钧拧着眉心,黑沉的眼珠里翻滚着烦躁。 时霖抠着浴缸的指节泛白,他无力地探出手,抓到钟梵钧的浴袍:“……对不起。” “时霖,我浪费睡眠时间站在这儿,不是听你一遍遍重复对不起的。” 时霖缩了缩手指,不敢放手:“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会早早回来的,不会再这么晚了。” 钟梵钧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骨气足够了,不光不花我的钱,连我的房子都不住了。” 时霖:“我没有——” “你敢说不是这么打算的?” 时霖身体因为这句话僵住,钟梵钧果然就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但现在,这样的敏锐变成了捅向他的刀。 都怪浴缸里的水太冷了,时霖打了个哆嗦,牙齿打架:“我,我不想欠你的。” 钟梵钧仿佛听到个天真的笑话,他把时霖扯出浴缸,逼时霖同他对视:“时霖,你要真有骨气和我算得明明白白,今天就不该回来。” 一句话,时霖的身体彻底僵成石头。 他被钟梵钧拽到淋浴区,冒着温暖白烟的温水兜头洒下,瞬间驱散他一身的冷意,皮肤被骤变的温度撩拨着,渗出痒意。 或许是这份暖意太蛊惑人,又或者仗着有水顺着脸颊流淌,时霖眼眶一湿,涌出泪来。 可他刚一哭,泪或许还没掉两滴,下巴就被钟梵钧勾起来了,花洒也在这一时间罢工。 钟梵钧捏着时霖小而尖的下巴,拇指揭去温热的眼泪,烦躁中掺了些着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时霖用残存的倔强出声:“我也不知道啊。” 时霖不想哭的,尤其不想在钟梵钧面前掉眼泪,可自己偏偏不争气,十次有九次落泪,都是因为钟梵钧。 因为各种各样的钟梵钧。 时霖努力维护的坚强形象已经碎得彻底,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却不敢看钟梵钧冷情的眼睛。 心中的委屈泛滥成河,时霖再撑不住脆弱的外壳,哭出声音,喉咙因为哽咽沙哑,吐不出连续的字句:“可呜……可是,我在这里只有你啊。” 时霖的泪水彻底决堤。 他不能走,他还要赚钱,要像说好的那样,给爷爷治病,给钟梵钧买蛋糕。 电视上说h市有上千万的人口。 他数学不好,不知道上千万究竟是多少。 可他坐在钟梵钧车里,跟着他一次次在人流交汇的路口停驻,车外行人如织、车流如注,那么那么多的人,他只认识钟梵钧。 小的时候,他曾趴在商店橱窗外,羡慕的窥视里面精巧的机器人模型。 因为知道那些东西永远不会属于自己,所以没有很失落。 来到这个城市,他常常觉得自己又站在一个新的巨大的橱窗外,他可以艳羡却不埋怨地望着无数人,因为他们和他无关。 可钟梵钧不一样,他明明和钟梵钧站得那样近,牵过他的手,也撞入过他的怀抱。 他不想,更无法接受被推远,被驱逐。 时霖是钟梵钧的情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他不想成为见不得光、总是被推远的角色。 可老天爷似乎总爱和他开玩笑,他无助的话音刚落,现实又踢给他一个几乎将他压垮的笑话。 毫无征兆的,浓郁的青草香气瞬间填满整个浴室。 时霖绝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 为什么呢?他无力地想。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是他拼命想证明自己可以和钟梵钧不只是身体交易,想要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一点儿,是撕碎自己渴望换取一些尊严的现在。 力气在迅速流失,四肢酸软起来,时霖绝望地望着咫尺之距地钟梵钧,拼命压制想要抱上去的手,他顺着墙面滑下,在墙角把自己团起来。 他求钟梵钧:“我有点难受,你走远一点儿可以吗?” 钟梵钧怜悯地垂眸,时霖的后颈在过曝的灯光下越发苍白脆弱,那里留有啃咬痕迹,已经很浅,是上次他在时霖身上烙上临时标记时留下的。 临时标记还没完全被身体代谢掉。 时霖现在发情,不是简单渴望alpha,而是精准地渴望钟梵钧。 他提醒时霖:“这么久了,你还没明白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时霖绝望地摇头,左手快把右手腕抓得青紫:“你走远一点!” 钟梵钧没有要动的意思。 浴室没有启动换风系统,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信息素浓度不断攀升。 钟梵钧即便是高阶alpha,也不免被高浓度信息素影响,他能感受到体内血液在翻涌叫嚣,宣告渴望撕咬。 时霖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他应该是难受狠了,两只手搅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抓出血痕。 钟梵钧被鲜红的血色刺激到,去抓时霖的手,可他刚碰到人,时霖就触电般把他甩开,狼狈地爬起,要往浴室外跑。 “你发着情,还想去哪!” 钟梵钧抓住时霖的手臂,被人箍在自己胸前。 “放开我!”时霖挣扎,慌不择路,亮出牙齿咬他的虎口。 混着雪地味信息素的血腥味散出来,这样的血对omega本就与催’情’药无异,更何况还是一个发’情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