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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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渡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程圆这个四灵根能测出来,倒也不算意外。 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乎气,像是冬天里烧得正旺的一炉炭火,隔着几步都能感受到暖意。 这样的人,大概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他一直待在泥里。 毕竟能成为修真者,在这个世界中,只要多小心谨慎,保住性命,不去争夺修炼资源,在凡间就是富贵命。 因为哪怕是炼气一层的修士,都远胜于凡间的武林高手。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继续往上走。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细针似的往脸上扎。 桑渡眯起眼睛往上望,石阶在雨雾里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歪歪扭扭地嵌在山体上,像一道被人随手划出来的伤痕。 这山修得实在粗糙。 石阶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勉强容两人并肩,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边缘连个遮挡都没有,脚下就是湿滑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斜坡。 桑渡前世爬过的几座山,再简陋都好歹有栏杆有铁索,隔几步还有个小卖部可以续命。 这广丰宗倒好,除了石头就是松树,连块小心路滑的牌子都欠奉,透露着修真宗门的冷酷无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阶表面被雨水泡得发黑,缝隙里长着滑腻的青苔,踩上去脚底直打滑。 要不是这具剑灵化身的身体确实比前世强了不知多少倍,他大概早就趴在某级台阶上动弹不得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腿也又开始不争气地发软。 大腿像是被人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咬着牙往上拽,小腿肚绷得死紧,隐隐有抽筋的征兆。 绑着布包的膝盖倒还好,但脚踝已经开始抗议了,这山路歪歪扭扭的,对踝关节简直是酷刑。 桑渡抬头看了看前方。 程圆走在他前边,步伐明显也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蹦蹦跳跳,圆圆的脸上沁了一层细汗,跟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沈沉倒是依然走得不紧不慢,灰衣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截被风吹不动的老树枝。 再看前后,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有人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变成雾里模糊的小点,有人坐在路边石头上大口喘气,面色发白,看样子是打算歇足了再战。 还有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拐过了前面的弯道,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桑渡心里咯噔一下。 他前世可是参加过不少考试的,限时这两个字绝对是每场考试的必备条件。 这种爬山考验,说白了就是第一道筛子,筛掉那些体力不济的、意志不坚的、运气不好的。 反正能来参加入宗考核的选手,灵根都是四或者五灵根,淘汰一些,根本不心疼。 广丰宗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慢慢悠悠地爬到山顶,要是人人都能过,还叫什么考核? 排名,肯定是看排名。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可这一快,脚下就不稳了。 雨雾蒙蒙的,石阶又滑,他一步踏出去,脚尖落在一块微微翘起的石板边缘,石板被雨水泡得松动了,往下一沉。 桑渡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可左边是光秃秃的崖壁,右边是空荡荡的山谷,什么都没有。 脚尖在湿滑的石阶上蹭了两下,发出些许刺耳的摩擦声,却怎么也吃不住力。 完了。 他余光扫见右侧的斜坡,灰蒙蒙的雾下面看不清深浅,但至少得有几十米。 以他现在的速度摔下去,运气好是断条腿,运气不好 他甚至来不及害怕,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往右边倾斜过去。 程圆在前面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桑兄! 沈沉也停了脚步,灰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神情说不出的冷漠。 桑渡觉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他余光看见程圆朝他伸出手,可那手太远了,够不着。 然后一阵风不知何时吹了过来。 不是山间那种带着水汽,显得湿冷的风。 这阵风是温温的,力道不大却极为刁钻,不偏不倚地抵在他腰侧,像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失衡的身体。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往上一送,踉跄了两步,脚跟磕在石阶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好歹站稳了。 他愣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混着雨水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程圆已经跑回来了,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一把抓住桑渡的胳膊:桑兄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桑渡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没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 那块松动的石板还在原处,边缘的苔藓被他的鞋底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湿漉漉的石面。 右侧的斜坡隐在雾里,看不清楚,但光是想想刚才那个角度,他的腿就开始发软。 程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桑兄你要小心啊这山路太滑了要不你走我和表哥中间吧,一边说一边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赶,生怕他再摔一次似的。 桑渡被拽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块石板还歪在那里,雨雾缭绕。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平整,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可那股力道,那股不轻不重又恰到好处把他推回来的力道,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感知里,似乎还留有薄薄的温度,贴在皮肤上。 这手段来看,肯定是修真者出手了。 这几个字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沉甸甸地落在舌尖。 难道是那人藏在暗处帮了他吗? 桑渡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根本看不见那人的影子。 雨雾茫茫,人影也见不到几个,哪有什么熟悉的面孔。 但他心里已经笃定了七八分。 毕竟这一路上能无声无息使出这种手段的,除了那位,他也想不出第二个了。 程圆和沈沉倒是离得近,可程圆那副比自己还狼狈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有这本事。 至于沈沉桑渡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前飘了一瞬。 灰衣青年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步伐稳当,气息匀净,从程圆口中可以知晓,他表哥大概率是普通凡人,或许藏有一些秘密,但绝没有这般手段。 所以还是那人可能性大。 桑渡想着想着,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怪好心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太对。 这算什么好心? 分明是把他扔到这破山上受苦,然后在快要摔死的时候拉一把,这不就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吗? 而且还是那种最小号,咬一口都尝不出什么味的甜枣。 不过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颗甜枣的滋味。 那还是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事。 彼时他已经被那人折腾得够呛,三天两头被叫过去试试能不能回到剑里,每次都站在那柄朴素得过分的长剑面前,干瞪眼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那人就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把生了锈还嘴硬说自己能砍柴的废刀。 桑渡每次都被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若不是他握住那长剑,长剑会微微颤动,而那人脸色一变,他估计现在坟头草都长挺高了。 结果有一天,他正蹲在这人居住的小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薅草,那人忽然走过来,随手丢了一个果子在他怀里。 那果子不大,青皮红尖,看着像前世菜市场里卖的某种不知名水果。 桑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没敢吃。 吃。那人只丢下一个字。 桑渡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愣住了。 那果子的果肉脆生生的,咬开来汁水迸溅,甜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浓缩在了这一小口里。 更神奇的是,那股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温水泡过一遍似的,浑身舒坦。 他当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是什么神仙水果?!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结果等他啃了一半灵果,那人就通知他来参加入宗考核。 后来桑渡才从他口中得知,那叫青灵果,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灵果之一,虽然不算珍贵,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