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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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试用的田地……” 李景安才想说去王家村看看情况,就听得到身后有个老实巴交却满是热切的声音嚷嚷开了。 “俺!俺家有!来俺家试!” 李景安闻声转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农家汉子正激动地朝他挥手。 旁边还跟着如今替他管理着试验田的那位老汉。 那老汉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歉意,似是怪前头这人太过冒失了些。 那汉子见县太爷看向自己,更是激动,也顾不上礼数了,几步就冲到近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青天大老爷!小人王老五,是城外王家村的!您先头在俺们村子里给俺们弄了那个肥料池子,俺也出过力的!” 李景安眯了眯眼,仔细把眼前这人认了又认,露出了个羞赧的笑来。 王家村他虽说去的次数不少了,可到底不是每一张脸都能认得出的。 就比如眼前这一张脸,他虽说似乎还有些个印象,可实在是对不上那会子帮忙的人了。 “抱歉,本官来的时日尚短,未能将你们都认得个全乎。让你失望了。” 那唤作王老五的壮实汉子听到李景安的话,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倒像是早料到如此,浑不在意地一挥手,黝黑的脸上挤出些憨厚的笑容。 “大人您不认得俺也正常。俺除了有这么一把子力气外,旁的也就不会了。” “您往日里来俺们村子探看个情况的,俺来靠近都不敢靠近哩,哪儿就能让您给记住了?” 李景安闻言,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顺着他的话问:“既然如此,今日为何敢上前来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汉子的心事。 方才还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下去几分,王老五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都耷拉下来,愁苦之色溢于言表:“唉!大人,俺……俺是真没法子了!”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指向城外的方向,语气急切起来:“您是知道的,今年托您的福,咱们县里各村各寨的稻子,长得那是前所未见的好!” “穗头沉甸甸、金灿灿的,都快弯到地里去了!” “可这福气里头也藏着忧啊,秆子软,眼看就要熟透,风一吹,那金贵的谷粒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俺们心里急得像滚油煎,就盼着张铁匠能多打些快镰,好抢收啊!” “可您说这张铁匠!”王老五一拍大腿,又是无奈又是懊恼,“一连五六天,铺门关得死死的,火星子都不见冒一个!” “大家伙儿私下里都嘀咕,是不是他看咱们着急,故意拿乔,想抬价哩!” “要不是俺今天不死心又绕过来瞅一眼,刚好撞见大人您在这儿跟他商量这新家伙什的事儿,俺们可真要冤枉好人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吸了一口气,塌下去的腰背重新挺直,膝行着上前半步、 一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的手紧张地搓着,眼巴巴地望着李景安,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大人!俺家情况特殊,分的那几亩地,是出了名的‘瘦田’,往年收成就不如别家。” “今年这稻子长得虽好,可秆子更显软,俺家实在是不敢再追肥催熟了!” “就指望着能赶紧收上来,哪怕青涩点,放在仓里慢慢养熟也成!” “大人,您和张铁匠琢磨的这新家伙什,能不能……能不能让俺家先试试?” “俺王老五对天发誓,要是不小心弄坏了,砸锅卖铁俺也赔!” “只求您给俺个机会,让俺家那几亩瘦田的收成,能多保住几斗是几斗!” 李景安见状,连忙弯腰将他扶起:“快快请起,不必如此。” 他看了一眼旁边讪讪的老汉,心中已明了大概,温声道,“你来得正好,本官也正想寻一块合适的田地试验这新农具。” “你家稻子若真如你所说,那确是再合适不过的试刀石。” 王老五一听,喜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处放了,只一个劲儿的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不过,”李景安话锋一转,“此物尚不完善,还需张师傅再精雕细琢一番。” “这样,张师傅,你且按我刚才说的法子加紧改进,明日一早,我们便去王家村试上一试。” “是!大人!小人今晚就是不睡觉,也定把这刀口给磨顺溜了!” 张铁匠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风风火火地钻回了铺子。 王老五千恩万谢地走了,说明日一早在村口恭候大驾。 那老汉也松了口气,跟着亲戚一同离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 李景安只身一人与眼圈乌黑却精神亢奋的张铁匠汇合后,便直奔王家村。 王老五早已和几个子侄等在村口,引着众人来到他家最好的一块田边。 眼下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洒在田畴之上,眼前那一片稻田,果然如王老五所说,稻穗金黄饱满,长长地垂下来,几乎要将纤细的稻秆压弯至地面。 微风拂过,稻浪翻滚,沉甸甸的穗头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 田埂上,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 他们看着李景安一行人,尤其是张铁匠手中那造型奇特、带着木托和明显活动刀片的家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疑虑。 “那就是新镰刀?咋长这个怪模样?” “能好用吗?别是把好稻子都给糟蹋了……” “县太爷新弄出来的东西?那应该是有点东西吧?他至今为止,手里头出来的,好似还没有用不上的?” 王皓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景安的身后。 他没出声干扰,只安静的看着张铁匠手里的那把稀奇古怪的东西,皱起了眉头。 那东西整体约莫两尺来长,主体是一根坚韧的木柄,打磨得还算光滑。 前端并列着五六片薄而锋利的弧形铁片,铁片之间有着细密的缝隙,整齐排列,乍一看,竟宛如一把放大了数倍、打造得极为精致的铁梳子。 这梳齿内侧边缘明显开了锋,寒光隐现。 根部还连接着一个巧妙的活动机关,上头套着一根细细的牛筋线,一路牵到手柄上,那个凸起的把手上。 李景安接过那把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手里掂了一下,这才笑到:“这是本官新改成的收割器,本官唤其为'手持收割器'。” “使用法子很简单,就像平常割稻一样,握住这个木托,将这带齿的定刀片抵近稻秆根部,然后来回拉动这个活动刀片即可。” 他说着,将这柄收割器递给王老五:“王老五,你来试试。” 王老五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紧张地接过这沉甸甸的铁家伙。 他按照指示,弯腰,将器具靠近一丛稻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一拉——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那丛稻秆应声而断,切口整齐。 王老五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么轻松就割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又推动刀片,再次一拉,又是一丛稻秆被齐根割断。 “咦?这……这咋这么省劲?” 他直起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反复看着手里的新农具和地上整齐躺倒的稻禾。 “真的假的?王老五,你可别唬人!”有相熟的村民喊道。 “你们自己来试试看!”王老五兴奋地朝着人群挥手。 几个胆大的后生立刻跳下田,接过工具轮流尝试。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掌握了要领。 一时间,田里“唰唰”之声不绝于耳,金黄的稻禾一片片倒下,而田里散落的谷粒,肉眼可见地比往年用老法子收割时少了许多! “神了!真神了!” “这玩意儿快!还省力气!你看我这没干惯农活的,割起来也不费劲!” “谷子掉得也少!天爷,这可都是粮食啊!” 王老五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这……这宝贝……俺们……俺们村……” 李景安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笑道:“既如此,张铁匠,你且回去依样多打造几把,尽快让县内各村都用上此物。” “至于银钱数量……” 他话才起个头,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喧嚷打断了。 “大人!这钱哪儿能让您出啊!俺们本来就打算买镰刀的,俺们各自出各自的!” “是啊大人!俺们各自出各自的!要是谁手头上紧张,就合资买上一把就是了!看这速度,便是只买上一把,也足够在这稻子烂地里之前给收了啊!” “对对对,张铁匠,你说个价!咱们几家凑凑!” 李景安望着眼前群情激动的乡亲,心中暖流涌动,却仍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而急切的面孔,声音温和道:“诸位乡亲的心意,本官明白,是体恤县衙,体恤本官。但此事,不能如此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