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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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下撇,眼神凌厉,厉声喝道:“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刀锋顺势压入一分,一缕鲜红立即沿刃淌下。 李景安痛的蹙眉,但他没动,只定定地看着阿古朵,唇角一扯,露出个清浅却势在必得的笑容。 阿古朵垂下眼帘,神色几经变幻,终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你不能下山。” “但可留下一件信物。我的人会持它下山传话。” “若真如你所言,山下之人对你存有信服之心,即便不见着你,有信物为证自会应允构筑下层隔离带。” “至于你——便留在山上,作质。” 李景安微微一笑:“成交。” —— 京城,紫宸殿。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上,李景安的话语余音未散,而朝堂之上已是一片哗然。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与惊怒。 李景安在说什么? 他莫不是疯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身为一县之主,明知对方杀意已起,却主动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如数交于异族之手。 他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何地? 又将那满县的百姓的安危置于何地? 不管这山火会不会起,这鬼气能不能灭,这南疆人,都留不得了! 兵部侍郎周放第一个踏出班列:“陛下!南疆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李县令此举实乃与虎谋皮!” “他们今日能绑架胁迫,明日就能得寸进尺!臣请即刻发兵边境,以示天威不可犯!” 他话音未落,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便手持笏板,肃然接口:“周侍郎所言极是。陛下,绑架朝廷命官,此乃滔天大罪!” “若此番妥协,国法威严何在?日后四方边陲,谁还敬畏天朝律法?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户部尚书赵文博也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李县令心怀仁念,但南疆人狡诈难测。” “如今李县令既已言明下山目的,竟仍因着顾虑不肯放手,置我汉人姓名于不顾!” “此等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朝廷若不强硬,恐失天下民心!” 工部尚书罗晋更是直接指向天幕上那危险的肥料池:“陛下明鉴!那南疆人盗取技术,酿成如此大祸,竟还要李县令以性命去填!” “此等行径,与谋害何异?他们根本毫无悔过之心,留之必成后患!”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亲颤巍巍出列,痛心疾首:“皇上!祖宗疆土,岂容宵小觊觎?” “南疆历来不服王化,如今虽挂白旗,恐是缓兵之计!” “李景安年轻,恐已受其蒙蔽。皇上万不可心软,当以雷霆之势,永绝后患啊!” “陛下!南疆不除,云朔难安!”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请陛下速下决断!” 萧诚御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可眸底深处却有无尽的暗流翻涌。 他目光却死死锁在李景安颈间那抹刺目的红上。 心头火起,直窜顶梁。 那一瞬间,以铁血手段荡平南疆、永绝后患的念头,直接闪过脑海。 但,他不能。 白旗已扬,天下共睹。 若在对方表示归顺后仍大兴刀兵,朝廷威信必将荡然无存。 史官笔下,他必将成为一个无信暴君。 更何况,远水难救近火,待王师抵达,云朔局势早已尘埃落定,李景安的生死,等不起。 “够了。” 萧诚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似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哗。 满殿文武霎时噤若寒蝉,垂首听命。 “南疆既举白旗,便为朕之子民。既往之咎,可暂不深究。” “然,绑架胁迫朝廷命官,此风绝不可长。边军即刻起加强戒备,严密监视云朔动向。若南疆再有异动,或李景安性命堪忧……” 他略作停顿,语气骤冷,字字千钧:“准尔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至于他么……”萧诚御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朕口谕,令他限期寻得李景安确切下落。若再延误……” “自不必回来见朕了。” 众臣神色皆变,垂眸连声称是,无敢再言。 萧诚御不再多语,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殿外,眸底幽光流转,深不可测。 李景安,朕已为你落子。 这步险棋,你定要走稳了。 —— 杏花村。 日头晒得谷场发白,一群村民聚在那儿,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挂着心慌。 “县太爷……这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嘞?”一个老汉拄着锄头,声音发颤,“晌午还好端端的,咋一转眼人就没了影?” 旁边一个婆娘挎着篮子,急得直搓手:“可不是嘛!村头村尾、井沿河边都寻遍了,连个鞋印子都没多出来!大人他身子本来就不算硬朗,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个黑脸汉子打断:“呸呸呸!别乱嚼舌根!大人吉人天相,准是临时有啥急事!” 又一个瘦高个儿忧心忡忡地插嘴:“有事也该留个话呀……俺们这心都揪成一团了,大人可千万别是旧疾复发,倒在哪处草窠里了……” 正七嘴八舌间,王皓轩一阵风似的冲进晒谷场,一眼看见木白正从另一边过来,急忙扯住他袖子:“找着没?” 木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直直的看了王皓轩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王皓轩松开了手,往腰上一叉,另一只手抬起抹了把额上的汗珠,直在脸侧扇风:“我那也没有!” “木白,你确定他那会儿真是去歇着了?会不会临时起意去了别处?” “不可能。”木白应得颇为斩钉截铁,“他不是那种让人凭空担心的人。但凡要走,必会交代。” 王皓轩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人能去哪儿? 杏花村、歪脖子树村都找遍了,没瞧着人。 井边、水口也都寻过了,也没瞧着人。 总不能是想着来都来了,顺道下山回王家村转转吧? 王皓轩皱了皱鼻子,心下嘀咕:“还真说不准!” 这位县太爷,可是个实打实把百姓放在心坎上的。王家村里还搁着他先前亲手摆弄出来的那几个肥料池子,他时不时总要惦记。 杏花村本就挨着王家村上头,两村相隔不过几步路。 就算县太爷那单薄身子骨,走着去也不算个啥。 保不齐……他就是趁着歇晌的功夫,悄没声溜达回去瞅一眼了。 他刚想对木白说自个儿回王家村找找,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夹杂着牛车吱呀作响—— “县尊大人!县尊大人可在啊?快救救俺们家娃娃吧!” 王皓轩一愣,猛地转头,就见王族老从一辆破牛车上颤巍巍爬下来,车上还躺着个半大孩子,胳膊上一片焦黑,疼得直抽气。 是王二狗! “族老,您怎么来了?”王皓轩心头一紧,急忙迎上去,“二狗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烧成这样了?” 村里被李景安召来的老大夫也凑上前,只看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寻常火燎上去的……娃娃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在家自焚了?” 王族老连连摆手,老泪纵横:“这傻娃子跑去肥料池那耍,不知咋的掀开了上头盖的粗席,还手贱打了火折子……” “结果那火苗‘轰’一下就窜起来了!直接燎了胳膊!” “十里八乡的大夫都被大人请来这边了,俺实在没辙了,只能来找县尊救命啊……” 王皓轩听得心头更急,那肥料池一向太平,怎会突然燃起来? 王皓轩急得一把攥住王族老的手腕子,连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烧起来了?还把二狗子伤成这样?” “那火扑灭了没?可曾蔓延开?烧着村子了没有?” 王族老被他摇得晃悠,连连摆手:“没烧起来,没烧起来!” “那火苗子就蹿了一下,呼啦一下就自个儿没了影!邪门得很呐!” “大家伙瞧着怎么也摸不着头脑,正想找县尊大人讨个主意呢……” 就在这时,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知道。”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山上忽然出现一个穿着色彩鲜艳、样式奇特的粗布短褂、裸露的胳膊上绘着神秘的靛青色纹路的汉子。 操着一口夹着仿佛蛇嘶嘶声的古怪腔调道:“是那个娃娃他,点燃了肥料池子里自己生成的鬼气。” “鬼气着了火,又自燃了,这才把那个娃娃给烧着了。” 第64章 “鬼气?” 一句话把王皓轩等人说懵了。 王族老和王皓轩面面相觑着,脸上满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