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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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诛灭九族的罪过啊! 届时,整个村子都不在了,还谈什么改土种地,吃饱穿暖哩? “大人,您这法儿虽好,可这生铜……”王族老擦了擦额角被生生吓出的汗珠儿,试图让话听着委婉些,“老头子实在是弄不到哇!” 李景安微微一笑,“若是做,自然是生铜最佳。” “可这壶只适合于肥料稀释后的喷洒。而建池自发酵的肥是可以直接使用的,若真做了,岂不是浪费?” “只一次,敢问老人家家中可有类似的壶形的容器?本县愿以二十文钱购入。” 第30章 王族老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都跟着颤了颤。 他忙不迭地说道:“有,有!老头子还真有这个,县尊大人稍等些个,这就着人去拿!” 说罢,他扭头,赶忙挥手让身后发愣的狗蛋跑回家取。 自己则是搓着手,略显局促地补充:“钱不钱的……若是真能派上用场……便、便免了吧!” 这话他说得艰辛,脸上皱纹都拧在了一处。 那酒壶虽不值二十文,却也是他当年咬牙买下的。 这些年收成勉强糊口,白白送出去,心里终究揪了一下。 可那壶闲置已久,留着也无用…… 若真能助县尊做成肥料,便是天大的功德了! 这二十文,也不算打水漂了! 不多时,狗蛋就捧着个肚大颈细、釉色不均的陶土酒壶过来了。 “县尊大人,您看这个……能行?”王族老双手递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和县太爷画出来的也不一样哇…… 怎么就能用上了呢? 莫不是县太爷是个全能的,连这改壶也会? 李景安伸手接过。 他手指修长苍白,与粗糙陶壶一比,更显清瘦。 指尖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似是气力不济。 他掂量了一下,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能行。” 他顿了顿,目光轻缓地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 他信步走去,从那颗树上摘下一片宽大厚实的叶片来。 众人屏息看着,只见他将叶片覆于壶嘴之上,指尖灵巧地折叠、按压,那叶片中央便自然而然地凹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随后,他又从腰间摸出一小卷细绳,不急不缓地将叶片紧紧缚于壶颈上。 “木白,”李景安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弱。 “寻一节细竹来,要中空,底部带节的。” 他顿了下,立刻补充道:“越细越好。” 木白闻言,眼风扫了圈李景安,将手里的罐子放下后,转身便去。 不过片刻,他就回来了,将手掌摊开在李景安的眼前。 “这个?” 李景安看去,木白那宽厚的掌心上躺着一截翠竹,长度较罐子略短些,颜色青翠鲜嫩,还挂着露水。 粗度约有女孩子小拇指粗细。 开口还贴心的打了孔,穿进了一截细细的麻绳。 李景安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木白。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连这么细节的东西都能想到? 木白见李景安只看不语,便道:“不合适?那我再去找。” 说着,转身抬腿就要走。 李景安赶紧扯过他的衣袖,笑道:“合适合适,谢了。” 李景安拿起竹筒,冰冷的手指蹭过木白温热的手心。 木白一愣,随即蹙眉。 该死,他竟忘了这事。 现在是早上,春寒料峭的,李景安穿的单薄,怕是已经冻着了。 木白立刻想要给李景安添衣,可李景安已经动了。 他蹲下身去,半跪在地上,将竹筒探入那散发着异味的肥罐中,小心翼翼地汲取了一筒浓稠深褐的肥浆,缓缓注入酒壶。 接着又用那竹筒连取接近百筒清水才将酒壶彻底灌满。 他一手堵住改造后的壶嘴,一手握住壶颈,轻轻摇晃了几下后,侧过脸去,将耳朵贴在了壶肚上。 壶里传来了微小气泡爆破的声音。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有气体产生,说明这个配比对了。 他站起身,将这经过改造的物什举到众人面前,眼底漾着一种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清亮光泽。 “看!”他眯了眯眼,微微上扬的尾音里浸着些许显而易见的愉悦,“这简易版的肥料喷壶,不就成了么?” 王族老盯着那怎么看都嫌儿戏的玩意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这玩意儿能顶什么事? 他垂下眼睫,心里却无声的泛起了嘀咕。 这县太爷莫不是累蒙了,心思也跟着跳脱了? 一旁的王皓轩抱着胳膊嗤笑出声:“县尊大人巧思,学生佩服。” “就是不知道这般简易装置是否能如您先前所言,发挥作用,哪怕万分之一?” 王族老的脸唰的一下,沉了下去。 这皓轩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怨怼的? 县太爷还能临阵脱逃了不成? 李景安只当未闻,目光落向远处的田畦。“成不一成,一试便知。” 说着便朝划分好的田块走去。 两个整日夜过去了,两块施了肥的地已然彻底枯黄,败相明显。 唯独未动过的那块,萝卜苗虽稀稀拉拉,个头也小,但到底顽强地透着绿意。 “来不及新栽了。”李景安略喘了口气,遗憾的摇了摇头。 若是想看效果,自然是新栽的最为明显。 可时间不够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已经发育的苗儿上做些文章了。 李景安想着,绕着那两块几乎彻底枯死的田走了一圈又一圈,才找到了一株勉强偷生的苗儿。 他眼前一亮,立刻蹲下身去,用手碰了碰根部的土地。 土地湿润,没有丝毫盐碱化的痕迹。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这株苗儿,还有救! 李景安不敢拖延,立刻用这简易喷壶对着这一株苗儿的根部细细浇灌一圈肥水。 直到眼睁睁看着土壤全部吃进去后,才又要了清水,同样缓缓浇透。 “明日此时,再来看吧。”李景安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泥土轻声道,“县衙里还有些账本子要看,本县先回了,明日再来。” 说罢,带着木白,转身离开。 —— 次日清晨,露水还未散尽,王族老就被院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嚷嚷声惊醒。 栓子几乎是撞开门闯进来的,他脸膛红得发亮,手舞足蹈了个半晌,激动得语无伦次。 “族老!族老!地里!那棵苗……苗……” 王族老心下一咯噔,赶紧站起身,扯住栓子的衣领问:“苗咋了?” “它、它疯了!长、长那么大!” 王族老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鞋都来不及穿了,就这么赤着脚拄着拐杖往田头奔去。 田埂上早已围拢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个个踮着脚,指着地里议论纷纷。 那嗡嗡之声如同滚开的沸水,明明震得人耳疼,却又让人听不大清楚到底争论个什么。 王族老索性不听了,他径直拨开人群,往地里瞧去。 只一眼,他便立刻愣在当场。 昨日那棵几乎要断气儿的苗株,此刻竟巍巍然矗立在那里! 叶片厚实阔大,茎秆粗壮,在一片稀拉拉的绿色中,蓬勃得近乎嚣张。 “老天爷……”一个黑瘦的老农喃喃着,粗糙的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一夜功夫……这、这简直是吹了仙气啊!” “可不是!瞧这水灵劲儿,一看就脆生,好吃!” 王皓轩也挤在人群前头,昨日的那点不屑和质疑僵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全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半晌,他才嘟囔了一句:“……竟真有如此奇效?” 王族老颤巍巍地蹲下身,伸出枯柴般的手,极轻极小心地摸了摸那厚实脆嫩的叶片,眼眶猛地一热。 成了! 真成了! 县太爷说的肥料! 他们今年,明年,往后每一年的收成都不用愁了! 他们王家村终于可以过上吃饱饭的日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回头望去,激动的大声道:“县太爷呢!快,快栓牛车去!这么好的消息要立刻告诉县太爷——” 王族老的话音未落,李景安清朗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了:“老人家,什么好消息要这么迫不及待的告诉我啊?”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氤氲的晨雾之中,李景安正缓步走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身形瘦削。可眼睛却极亮,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清浅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