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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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我,不知道我心里多苦。” “独孤默……” 两世纠缠,他到底还是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论是强势还是卑微你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为什么永远是我爱你更多? 说着说着,少年英俊的脸变得扭曲偏执,甚至更加癫狂。 “你说我不是人,是呀!从战壕尸坑里爬回来的东西,算哪门子的人?” 他轻轻抱起怀里好像睡的一片安详的人,撑起身体,死死盯着念青,兀然狂笑不止。 “哈哈哈,我不是人,那他呢?他的心就算是块冰也该被我捂热了吧!可他这么丢下我……不要我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下,很轻,很快。 就连他的主人也因为陷入悲愤中没有察觉。 但那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是的,他在痛。 但独孤默的话依旧犀利,他怒吼着,诉说着两世以来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我们高高在上的余帝师,受万人敬仰,享无边荣耀,多么大公无私的人啊,爱太子,爱大昭的百姓,爱这世间万事万物……却唯独丢下我?” 独孤默冷笑道,那声音透着点凄凉,但他只是把脸贴在余铭头上。 爱我,不要丢下我。 “凭什么——” 最后一字还未落尾,眼前倏然糊上一片黑影,劲风袭来。 独孤默坐在床上,许未来得及察觉动作,又或许他早已麻木。 没有闪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巴掌。 念青疯了似的朝他冲去,这一刻,什么规矩,什么礼教尊卑,都不作数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念青狠狠扇了上去。 独孤默的脸被扇的偏动了一寸,就这样停在那个角度很久。 待他再抬起头,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吃人般的恶狠狠锁定念青。 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你疯了?!” 念青却只是腥红着眼不答:“疯的人是你!” 他几乎嘶吼出声。 “独孤默,你这个白眼狼!” “你怎么可以说他不爱你?你怎么配问凭什么!” 泪如雨下,不知如何才能停息。 念青不再管任何事,看见先生的身体还在这个畜牲手里就格外刺眼,精神也受到了刺激。 拼命上前,想把余铭夺回来。 但那畜牲怎么会松手,他就是个缠上他家先生恶鬼,死也不肯放手。 几番拉扯,独孤默却抱的更紧了,好像他们本就是一体的,谁也分不开。 念青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他突然安静了,没有再上前。 地上的人哽咽道:“先生最偏爱的人就是你,要是他在天之灵听到你这么说,该多难过啊……” 独孤默听到这话兀的一顿,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男人下意识抚摸上余铭苍白的脸,那里已经不再似从前那般柔软,透着点死气的僵硬,但他觉得明玉只是瘦了,养养就好了。 “谁在天之灵?那不是死人的说法吗。” “谁死了?” 不会是明玉吧,不会吧,他的明玉就在他怀里躺的好好的,只不过是生气了,睡着了才不理他啊。 “先生就在这睡着啊,好好的。” 念青缓缓抬眼看向独孤默,眼神里是最深最深的憎恨。 “你瞎了吗?先生他已经死了!” 他站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嘲讽的痛斥:“你口口声声说他不爱你,不帮你……那你可知,三年前你兵败城下,生死未卜的时候,是他在大雨了顶着孱弱的身子跪了一夜,为你求来了援兵,求来了生路。” “是他在太子对你心生怀疑,欲除之而后快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吃下了寒髓引的剧毒,以性命为你担保……” 念青心痛的几乎直不起腰,他为先生感到不值。 “太子让他给你也下药,却只给了他一颗解药,说若你没有谋逆之心就把另一颗解药给他,可能为什么要谋反?为什么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 “呵呵……更可笑的是,要不是我硬要陪着先生去求平安符,太子死后,这个世界上怕是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先生竟然为你赌上了性命!” “而那最后的解药就在你身前的平安符里。” 独孤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心跳像是停下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 怎么会……寒髓引……解药。 平安符。 “怎么不可能?”念青怒吼道,见他这副贱样,眼里又要落下泪来。 “你怕是忘了,你幼时在那吃人的深宫里,是谁护着你长大?” “是先生,是你口中高高在上的帝师,是你说不要你的余铭!他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你,可你是怎么对他的?” “他连毒发死亡都等不到,他是被你逼死的!独孤默,是你杀了余铭!” “是你!” 念青恨极了,狠狠跪在余铭深情抓着他垂落的衣袖,痛哭流涕。 “不可能!!!” 极大的愤怒和未知的恐慌冲击着独孤默的大脑。 他双手陡然抱紧余铭,不留一丝空隙,仿佛下一秒人就会从他怀里溜走。 “绝对不可能,他……他向来最爱惜独孤耀,永远一国太子是他的第一顺位,我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上一世……上一世也是一样。他没有救我……他没有。” 独孤默浑身发抖,无措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上一世,他是冷冰冰的看着我死的。 “太子殿下,此毒无药可……” “阿默,这平安符你带在身上不要离身,危极时刻刻保性命无忧。” “那乱臣贼子,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岁岁平安,这寓意很好,阿默一定要一直带着。” 前世今生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交错。 独孤默如梦初醒。 那个人,那个弃他的人、爱他的人竟都是……一个人。 【虐心值 5,任务进度100%】 摩挲着平安符上“岁岁平安”几个字。 他抬头看着他的明玉,面上淡然,不再似先前那样疯魔。 手指描摹着他早已僵硬但依旧好看的面容。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双眼紧闭的人额头。 一吻毕,他说:“明玉,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可这众人皆知的事,我好像才知道呢。” “放心,嫁给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将余铭脸上的碎发拨整齐。抱着他起身,绕开了一旁的念青。 一切外界的干扰都被独孤默抛在身后。 他只是抱着余铭走向一条不归路。 ———— 寝殿空荡,阴气沉沉。 独孤默像失了魂的孤鬼,抱着余铭缓步走入内殿。 殿里无灯无喜,无宾无乐,冷得刺骨。 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嫁衣,指尖麻木,一点点替余铭穿上。 衣料猩红,贴着一具冰凉死寂的身子,艳得诡异,瘆人至极。 余铭眉眼垂落,面色惨白,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独孤默动作轻柔虔诚,眼底没有半点活人温度,只剩偏执死寂,和那满眼的爱恋。 穿戴完毕,他自己也换上了喜袍,红衣映着惨白面容,预示着他的结局。 无人司仪,无人见证。 他扶着余铭冰凉的身子,勉强扶立起身。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他对着一具不会回应、不会抬眸的遗体,缓缓躬身行礼。 脸上还染上了一抹红,与寻常人家无二。 “明玉,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开心吗?” “我也很开心。” 他自娱自乐,演着独角戏。 随后,独孤默执起两只冰凉玉杯,斟满冷透的酒液。 他揽住余铭肩头,将酒杯贴上他毫无温度的唇瓣。 一人独饮,一人寂然。 交杯酒落喉,寒凉彻骨,这场婚礼,便成了。 他横抱起红衣静卧的余铭,轻轻躺上婚床,十指紧扣,不肯松开分毫。 殿外的火早已点燃。 星火落地,顷刻燎原,火舌翻涌吞噬寝殿帷幔。 热浪焚来,他闭眼紧拥爱人,唇角甚至勾出一抹死寂笑意。 烈火吞噬了一切。 但烧不毁少年的爱,他纠缠余铭两世,求的不过一个:我也爱你。 少年偏不要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偏要将照亮黑夜的月亮私有。 有违天命。 但幸运的是,月亮给他留了一束光,照进了他漆黑的屋里。 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