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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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人如今是有本事,可是太傲了,丝毫不懂得藏锋,也不知过刚易折这个理。 项尚书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就这个人心中所想,他一直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清许,”项尚书扭身看向清许,吩咐道,“你去看着简哥儿今日课业,我有话跟陆明珏说。” 清许站着不动,看看陆峥,再看看自家父亲。 直到又被尚书大人赶了一遍,她才不情不愿挪动脚步。临走前,她盯着陆峥看了好半晌,眼睛眨了又眨:“那是我爹!你不许仗势欺人!” 陆峥蹙着眉点头。他何时是那种人了? 二人就近进了暖阁,暖阁还是清许出阁前的布置,一切都是清雅的芙蓉粉。项尚书坐下,丫鬟上了茶后,他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才看向陆峥:“我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背后何人撑腰,我就一个要求,你跟我女儿好好过日子,莫让她忧心受委屈。” 陆峥颔首:“岳父所言极是,我自不会让清许受委屈。” 尚书大人闻言斜眼上下将他扫了一番,摇头,很是不信任。 “远的便不提了,老夫只有一个要求。”尚书大人看着对面端着坐好的年轻人,一字一顿,“你,往后留在京城,好好在通政司办事。” 陆峥眉头微琐,摇头:“只有这点我不能答应。” “怎么?”尚书大人将茶盏一搁,怒视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有老夫这尚书丈人不够,还非要跟郡王府那小子较个高低?” “我没有。”陆峥皱着眉,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已竭力避免与郡王府之人联系,为何外人还是会将二人相较一处。 尚书大人一副差不多行了,‘年轻人,你那点心思还能瞒得住我?’的表情。 尚书大人语气冰冷:“好好待清许,我保你仕途,不然——” 陆峥眸色一凝,正要开口,忽然便想到清许临走前的警示。他顿了顿,将解释的话全部咽下,点头:“是。” 难得耍了一顿官威的尚书大人心情好极了,给了女婿好脸色,开始笑着打探此事边关的情况。 陆峥一五一十回答后,尚书大人更是笑眯了眼,心中直直感叹:还是清许看人眼光毒辣,他当初怎没察觉,陆明珏这家伙,竟真是个可用之才! 。 清许哪里会辅导小孩课业。想着左右参加不了科举,她自小便不爱念书,多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将课业敷衍了过去。 如今一看,竟险些连八岁的小孩都比不上了。 清许僵着一张脸,再看一脸认真的小盈盈。 盈盈盯着清许编的粗糙双麻花辫子,仰着小脸,一脸崇拜看着他们:“盈盈长大也想像姐姐哥哥这样,也要考科举!” 清许笑容勉强地接受了她这句赞颂。 盈盈昂起脸,笑容又软又甜。清许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软乎乎,可爱得紧。 玩闹间,春桃忽然快步走了进来,脸上表情复杂:“小姐,晋王妃来了。” 清许心虚地收回手,点点头。 陆简抬起头,眼中漾出狂喜的光芒。盈盈不知哥哥为何忽然开心,但她看哥哥开心,她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晋王妃只带了贴身侍女,进来后,看到小儿子小女儿乖巧坐在书案边上,身前各摆了一本书,也是一脸惊奇。 “母亲!”见到母亲,盈盈率先放下看不懂的书册,摊开双臂,拔腿第一时间跑向晋王妃。 她抱着晋王妃的腿,笑吟吟将脸凑了过去,蹭了蹭。 晋王妃蹲下身,亲昵地将小女儿抱起,看向清许:满是歉疚开口:“这些日子多谢你帮忙照看他们,对不住,这些事我只能瞒着你。” 清许倒是没有意外。她照顾着晋王妃也坐下,才道:“王妃早知道了?” 王妃顿了顿,点头:“在他出去前就知道了。”怕清许误会,她急忙忙又解释,“我劝过他的,跪下去求他,可他不听,甚至……” “父王还打了娘亲!”简哥儿一脸愤愤。 清许这时才反应过来,屋中还有两个小的。她忙吩咐春桃,将两小孩抱出去。 “他还打你?”清许不可置信看了眼恭顺温柔的晋王妃,实在不敢相信,有人会朝这般柔弱无害的美妇人下手。 晋王妃点点头,伸出手,露出从未给外人看过的疤痕。她白皙莹嫩的手腕上,横错狰狞着几道不浅的疤痕,像是鞭子所伤,已有些日子。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位置,疤痕向里延伸,狰狞恐怖。 清许不可置信瞪圆了眼睛。 “我没有办法。”晋王妃说着,屈身就要跪下,声音哽咽,“我知道他该死,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若是一起死了倒好,就怕他们这么小,流放路上白白受罪。” 清许扶着晋王妃,拿出帕子替她抹去泪水。这些事她从未想过,她一直只将自己当做深闺无忧无虑的少女,没想过长大后要面对的事情会这般残酷严肃。 “思来想去,我只能求你。你跟长公主走得近,又有项大人这个父亲,我只能想到你,把他们托给你,他们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幸好,幸好他死了。”晋王妃扶着清许的手,眼底没有丝毫对晋王之死的惋惜,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他死了,即便死得不光彩。但是只要想到他死了,不累及家人,那便是天大的幸事。 晋王妃又说,晋王其实早想废了她这个怯懦的王妃,扶其他女子上位。听她一说,清许才惊讶,府中那个十九岁的晋王世子竟然不是她所出,包括简哥儿跟盈盈,也都不是她所生。 可他们,分明是发自真心,将她当生母看待。 清许在心中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肃然起敬。 她很肯定自己只是个平常人,自小就能因着一些小龃龉跟林婉如大打出手。从前不爱,还会觉得随他在外胡搞,莫来烦她便是。 可现在,一想到有个外来的人挺着肚子,逼自己接受对方进门?莫说将她的孩子视若己出了,她想杀了陆峥的心都有。 送走晋王妃,府中一下就空了许多。她托着腮,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齐王妃。齐王府也有年幼稚子,她从前倒是从未想过,齐王倒台后,他们会去哪里?有没有人替他们求情?又是否还活着? 清许双手撑着下巴,满脸愁容。 陆峥进屋时,便看见她对着院中只剩枝叶的海棠枝多愁善感。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柔声询问:“怎么了?可有何事?” 清许摇摇头,抬手,才发现自己手臂都枕麻木了。她瞪了陆峥一眼,正要开口,忽然弯下腰,疼得“哎”了一声。 陆峥面色一下变了,伸手将人搀住,满脸紧张:“我让人去传太医。” 清许摇头,将人拉住:“没事,被你孩子踢了一脚而已。” 她捂着肚皮坐了回去,任由陆峥将她搂进怀中。 她抬眸瞪他。怀孕这几个月,她向来没什么反应,甚至传言中食不下咽的前三个月,她也吃好睡好。 倒是陆峥回来了,这孩子就仗势欺负她了。 她将这些全部怪到了陆峥头上。陆峥向来顺着她,任她指责,口中没有一句不字。 清许说完,才又长长叹了口气,将晋王妃方才过来,将两小孩接走了的事说与他听。她说着又愁苦补充:“我都没问过齐王府其他人是什么下场,明明那日见了,也有襁褓中的小孩的。” 陆峥安静听着,揽着她,眉目柔和。等她全部说完,他才轻声宽慰:“这种事,我以前也见过许多。” 从前打仗,多少人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妇孺被逼着也拿起兵刃。 自古成王败寇,若是齐王谋划再深远些。到时,可会顾及其他人家中是否也有妇孺老人? 清许被他说动。目光恍惚,从前她就是在这案上写的退婚书,也是这个时节,外头那株海棠树一样没剩几片叶子。 她抱着他,低低笑了出声:“我还以为那封退婚书早烧掉了。” 陆峥垂眸:“我听你说过许多次只喜欢陆明珏。” “没有。”清许矢口否认,“从未喜欢。” 她低下了头,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声音也小了许多:“年少的事,做不得真。” 第51章 清许没想到住在项府这些日子, 郡王妃竟会再次登门。 春桃进来通报的时候,她正靠在榻上歇着。暖阁内燃着炭火,灯光暖黄,陆峥在一边为她亲手剥着橘子皮。 郡王妃并非独自前来。她身后跟着一脸肃穆的陆明晟。母子二人站在院中, 冬日暖阳下, 郡王妃白着一张脸, 涂了口脂的红唇紧抿着。 清许站在廊下相迎,压低声音对身旁陆峥威胁:“反正她跟你是没有关系, 可是她养了陆明珏十几年, 疼了十几年,你就不许对她冷脸。” 陆峥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一下。在他看来,养而不教,父母之过。陆明珏会是那个性子, 跟郡王府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