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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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张纸,谢倦迟擦着手往门口走。 “咚咚咚!” 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又敲了,这回更急,更响,好几下砸在门上,也砸在他神经上。 谢倦迟的眉头彻底拧起来,手按上门把手,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头发很长,湿漉漉的披着,一大半垂在脸前,几乎把整张脸遮住。身上套一件红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衣,底下小皮裙,脚上一双高跟鞋。 挺时髦的打扮。 就是太阴郁了,让人很难升起欣赏的心思。 谢倦迟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来,语气压抑着怒火,神色恹恹的问道:“有事?” 女人还没开口,谢倦迟盯着她,忽然开口:“401房的?” 他靠到门框上,手还按在那儿,青筋没消下去,但火气消下去了一点。 “嗯,你确实该今天交租了。” 说着,谢倦迟上下扫了女人一眼。 “真难得,一般都是我上门要租,你们很少主动。” 女人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谢倦迟,头发后面的眼睛瞳仁大得吓人,几乎把眼白全盖住,看人的眼神阴测测的,像从井底往上望。 正常人被这么盯着,早该后背发凉了,但谢倦迟没反应,还朝人伸手。 “交诡气还是诡物?事先说好,诡物价值由我来定,不按市场价走,可能高可能低,但我可以告诉你,绝对公平。诡气的话,一口价,八百。” 女人不语,空气中的湿气好像加重了,温度也下降了。她眼眶里慢慢渗出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口罩边缘,滴在大衣领口上。 自然下垂的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剪刀。类似园林剪那种,刃口锃亮。女人握着剪刀,二话不说朝谢倦迟刺去。 距离太近了,近到根本没地方躲,也没时间反应。哪怕是受过训练的人,这一下也得见血。 但剪刀丝毫没碰到谢倦迟,停在谢倦迟喉咙前三厘米处,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下了。 谢倦迟的表情冷下来。 下一秒,女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拎起来。看不见,摸不着,但就那么凭空拎起来,脚离地,剪刀脱手。 剪刀在半空中停住。接着开始扭曲。 “咯吱——咯吱——” 金属发出悲鸣,刃口卷起来,刀身拧成麻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揉着、捏着,最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女人喉咙里发出刺耳尖锐的惨叫。 与此同时,走廊上的窗户自动弹开,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下一秒,女人被甩了出去。 窗户大开着,露出外面的世界。 和谢倦迟房间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走廊外的世界月亮是血红色的,挂在天上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栋楼孤零零地立着。再往外推一千米,是浓稠的黑雾,翻滚着,涌动着,时不时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女人从十楼摔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没死,还毫发无损地爬了起来,浑身发抖,哆嗦着就往楼里冲。 但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疯了一样用手拍,用指甲抠,用肩膀撞,披头散发,声音都劈了:“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谢倦迟站在十楼窗边往下看,神色漠然。 一千米外的黑雾像寻找到了猎物,向女人的方向涌来。 女人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这一看,身体僵住。 黑雾在逼近。 “我错了!”她尖叫道,声音尖得刺破夜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倦迟无动于衷。 黑雾眨眼近了百米。 女人把手往风衣内口袋里掏。 一个hello kitty发卡,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包,一把梳子。三样东西被她攥在手里,举起来,朝楼上晃。 此时黑雾离她还有二百米。 青年纹丝不动。 女人眼里露出绝望。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也是她太贪了......但是谁不贪啊?谁不贪谁是傻逼!诡怪只是在欲望这方面强烈点,所以贪的也就更多...... 当然,主要原因是她没想到公寓的主人居然装人类!钓鱼执法,根本就是钓鱼执法! 女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奸商。 她闭上眼,心想吾命休矣。 挡着她的屏障这时消失了。身体一空,女人往前一栽,跌进了公寓楼里。黑雾被挡在门外,翻滚着,不甘心地徘徊她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双脚。 抬头。 刚才还在十楼窗边的青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精神损失费,加你这月的房租,三样诡物,刚刚够。” 女人张了张嘴,不敢怒也不敢言。 她这认怂的态度,让谢倦迟勉强满意。 勾了勾手,三样东西飞进他手里,谢倦迟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停住。 “温馨提示,每个月月底交租。不交,当退房处理。” “以及,签租房合同的时候没仔细看么?伤害房东后果很严重,谅你是第一次,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 谢倦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良久,女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朝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 “......我会按时缴费的。” 第2章 夕阳如血,将天空浸染得通红。 一座工厂挺拔而起,烟囱直戳进那片红里,往外吐着白烟。烟是乳白色的,稠得像奶,飘到半空散开,空气里有一股煮肉的香味。 肉香味里裹着惨叫。凄厉的,从厂房深处传出来,闷在机器轰鸣里,断断续续。 厂房里,几排巨大的铁笼悬挂在半空,离地三四米。笼子里关着人,男的,女的,年轻的,上岁数的,挤在一起,像货架上码好的商品。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更多的人则是在发抖。 他们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案板就摆在笼子下方,面前站着一排工人,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一个猪头罩,逼真得就像是真的,眼瞳蒙着一层阴翳的灰白的膜。 他们穿着油腻的皮围裙,围裙上溅满了黑红的血点子,已经结了痂。 案板上,一具具人体正被分解。 先卸腿。刀从胯骨那儿插进去,顺着关节一转,咔的一声,整条腿就下来了。 然后是胳膊,最后是躯干,开膛,掏内脏,脊骨被砍刀剁成几截。 割下来的肥膘扔左边,精肉扔右边,排骨码成一排,下水丢进脚边的桶里。 不远处,一口巨大的铁锅永远咕嘟着,里面煮着乳白色的高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 一个工人拿长柄勺搅了搅,捞出一根手指骨,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更往里走,是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挂满了风干腊肉。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那些风干到缩水的人形轮廓,有胳膊有腿,有低垂的脑袋,有模糊的五官。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胃里翻涌的腥味。 一个身形矮小但肥壮的男人背着手,慢慢走在厂区里。肚子上的那圈肥肉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走路的时候,两瓣屁股一扭一扭,像两只塞满了米的布袋在打架。 他叫李富贵。 当然,没人敢叫他李富贵。都叫李厂长。 李厂长这会儿正背着手,巡视他的领地。 怎么说呢,那姿态,像一头雄狮。 一头矮脚、肥肚、走路扭屁股的雄狮。 他踱着方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笼子上扫过,从案板上扫过,从那一排排风干腊肉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矜傲劲儿,隔着八百米都能闻着。 路过的工人见了他,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点个头:“李厂长。” 李厂长不吭声,也不点头,就那么走过去。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诡异世界,实力就是一切。有实力,就能高高在上。实话说不搭理你都是好的,好歹没要你命。你还想咋的? 走到一排笼子跟前,李厂长停下脚步。 笼子里的人纷纷往后缩,挤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别人的身体里。 一个年轻女人死死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不敢哭出声。她旁边一个男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显然吓惨了。 李厂长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对喽,就是这种反应。 他就喜欢看人类这样。害怕,发抖,缩成一团,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不对,不是像,就是。 他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的扫,忽然,停住。 笼子的一角缩着一个,男的,三十来岁,寸头,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像在公园里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