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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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在林晚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集中在那些磕磕绊绊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节上。 集中在他终于愿意信任他这件事上。 他从没有如此满足过。 “你聋了吗?!我在问你话!” 影的声音变了,不再尖锐,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危险的嘶吼,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喉咙深处滚动咆哮。 他在谢离的意识空间里横冲直撞,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谢离的意识像一堵墙,死死地挡在前面。 “你知道这个咒语意味着什么吗?!” 影几乎是在吼了。 他的意识剧烈地震颤着,像被激怒的蛇,疯狂地扭动、撕咬,试图从这具身体的牢笼里挣脱出来。但谢离的灵魂像铁链一样缠着他,把他钉在原地。 谢离依然没有回答。 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像被困在笼子里的东西在撞墙—— “以灵魂为代价的契约,谢离。你在把自己的灵魂送给他。无条件地、永远地送给他。” “从此你的灵魂里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看见,每一个念头都被他感知。你永远也不能伤害他——不是‘不想’,是‘不能’。你的灵魂会阻止你,像手碰到火会缩回来一样,是本能的、不可抗拒的。” “而他——” 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音。 “他可以命令你。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事情。你无法拒绝。你的灵魂不允许你拒绝。” 沉默。 然后影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骨头在石头上磨。 “有意思。你把自己送出去了。送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因为他在谢离的灵魂里! “你疯了吗?!” 影的意识开始剧烈地挣扎。他像一头被按进水里的猛兽,拼命地往上冲,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人类用这种方式绑死。 “停止!谢离!趁现在还没有完成,立刻停止这场契约!” 他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炸开,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谢离把自己的灵魂送给了林晚,就等于把他的灵魂也送给了林晚。 “你这样做以后还怎么囚禁他?还怎么强制他?你连碰他一根手指头的能力都没有了!你的灵魂会阻止你!你会变成一只被拴住的狗,只能看着他,碰都不能碰!” 影的声音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吼。 他疯狂地冲击着谢离的意识屏障,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黑色的意识触须像暴怒的蛇群,疯狂地撕扯、撞击、试图在谢离的灵魂上撕开一道裂缝。 他不应该被一个人类困住。 不应该被一个人类当成附赠品,随手塞进契约里送出去。 “给我停下——!” 他再一次撞上去。 谢离的意识纹丝不动。 那道屏障不是墙,是更深层的东西——是谢离灵魂本身的质地,是他心甘情愿铺开的、柔软却不可穿透的膜。 影撞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疯狂。 他的意识在谢离的脑海里膨胀、扭曲、变形,拼命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 影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还在冲撞,但力道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凶狠了。 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作为恶魔从未想过需要面对的事—— 他夺不回来。 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他夺不回来。 谢离把自己送出去的决心,比他想要夺回自由的欲望,更深。更重。更不可动摇。 第165章 能不能再亲亲我 影停了下来。 他的意识悬浮在谢离脑海的某个角落里,蜷缩着,一动不动,筋疲力尽。 接下来是沉默。 不是那种酝酿着下一次爆发的沉默。是彻底的、完全的、毫无余地的沉默。 他不再挣扎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试过了。每一次都试过了。而每一次的结果都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他做不到。 谢离的意识屏障是心甘情愿。 而心甘情愿这种东西,是他这种活了数百年的恶魔,从来不知道怎么打破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谢离以为影已经彻底安静了。 然后——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咒语的?” 影的声音再次从意识空间的角落里浮上来。 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尖锐。 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的困惑。 “一个人类。不可能知道魅魔皇室的秘契咒语。” 谢离没有回答。 但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他在影的意识碎片里看到的。 在影附身于他的那些时刻里,有一些东西不受控制地渗透进了他的灵魂——记忆的碎片,知识的碎片,那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的意识里,生了根。 这个咒语,就是其中一颗种子。 影的意识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谢离意识深处那些属于他的碎片。 那些他不小心泄露出去的、关于皇室、关于契约、关于古老咒语的知识。 自己竟然也有失手的时候。 他不再怒吼了。不再疯狂地冲击那道意识屏障了。 他只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用谢离能听见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不过无所谓,他有不死之身,待林晚死后这印记自然就解除了。 他刚这么想,就感到灵魂深处的灼烧感,禁咒的力量果真强大。 谢离没有回答。 因为祭坛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最边缘。最后一个音节正从林晚嘴里滑出来。 契约,完成了。 符文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从刺目的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褐,最后像干涸的血迹一样,凝固在石板的纹路里。 祭坛中央的宝石不再发光了。 它变得很安静,像一颗终于停止跳动的心脏。 林晚抬起头,看向谢离。 谢离还握着他的手。 但谢离的脸色变了。 变得更白了——白到几乎透明,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眼眶底下有一圈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快要倒下的人,亮得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结束了。”谢离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离——”林晚刚开口,谢离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手还握着林晚的手,但膝盖弯了,整个人往前栽。 林晚本能地伸手接住他。 谢离靠在他肩膀上,很轻——比林晚想象的轻得多。像一副空壳子,里面的东西都被掏走了。 “你没事吧?”林晚的声音有点慌。 谢离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林晚的颈窝里,呼吸很浅,很慢,一下一下地打在皮肤上。 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睡着了——谢离才开口。 “晚晚。”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感觉到谢离在他肩膀上撑了一下,像是想抬起头,但力气不够,试了一次没撑起来,第二次才慢慢直起身子。 谢离的脸近在咫尺。 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底下是一圈很深的青黑,睫毛在抖,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都褪了,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轮廓。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精神,是回光返照式的、把所有剩下的力气都集中在瞳孔里的亮。 他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拽出来。 “影没有死。” 林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被我附身了。”谢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不对——是我被他附身了。从昨晚开始。” 林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谢离。是那个名字——影——那个在魅魔塔里撕开伪装、露出恶魔形态、对他做那些事的存在。 那些记忆还没有来得及被消化,像一根刺扎在肉里,平时不碰不疼,一碰就整条神经都在跳。 他往后退的那半步,脚跟还没落地,就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不是金光。不是魅魔的力量。是某种更内在的、更私密的东西——像有人在他心脏旁边点了一盏灯,暖暖的,软软的,安静地蜷缩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