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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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绪疏垂着双目,侧脸冰冷,“我回家,工作结束了。” 钱季槐一时有点懵,他没想到柳绪疏会跟他解释,他忽然惊喜,抽搐的皮肉上露出笑脸,刚准备开口说话,接着又听到那人说: “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再有下次,他们会把你纳入黑名单。” “我不来,你跟我走,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只要你愿意,我一定能带你离开。” 他说完这些话感觉周围世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自己不懂矜持的心跳声。 好不好,答应好不好。 就让他不知廉耻的反悔一次。 不要受到伤害。他做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他愿意接受任何指责,愿意不清醒不坚定不成熟不智慧,愿意放纵自己是恶劣的混沌的,只要柳绪疏不受到伤害。 他必须插手他的人生。 他不得不插手他的人生。 “我在这里,挺好的。” 车窗闭合,一晃神的工夫,车子就从他眼前开走了。 柳绪疏的那句话仿佛是他幻想出来的。 截止到今天,钱季槐的人生里只经历了两次不受他控制的时刻,一次是他在父母的结合下成为一个胚胎,另一次就是现在。 现在,他深爱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一无所知,且无从所知。 他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做什么才是正确的,谁也无法给他指示。 - 郎月珏的手术在第二天。 说来钱季槐其实没帮上什么忙,手术的一切准备都是朗月珏自己提前打理好的,钱季槐唯一做的事就是陪伴,就是在朗月珏进手术室之前安慰他不要害怕。 朗月珏想要他的手,他甚至都没有慷慨的伸给他,他只注意到朗月珏的手指甲长长了,然后不自觉想起什么,愣了半天,握住他的手腕放回床上,说等做完手术帮他剪指甲。 切个东西的小手术,顺利的话不用太长时间。 钱季槐坐在手术室外,闲着没事把这几天没回复的微信都回复了。 老张体谅他,店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基本不打扰,主要就是他妈发来的一些嘘寒问暖的消息,以及袁臻莉昨晚给他发的两条。 【什么时候回来?】 【小俊这周三要开家长会,你有时间去一下吗?】 两条消息前后大概隔了一个小时。 周三是后天。如果想赶回去,时间是绝对充足的。 【你前夫没空吗?】 钱季槐打这行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他的逻辑很简单粗暴,因为白小俊是袁臻莉跟她前夫的儿子,参加家长会这种事本来就应该首选亲生父母,他一个后爸按理说是排进候选名单的。 但他小瞧了袁臻莉跟她前夫之间的矛盾,也忘了当时他跟袁臻莉刚在一起的时候,袁臻莉告诉过他,自己是花了怎样的代价才把孩子抢过来养的。 【你打算在那里待多久?】 袁臻莉的回复出乎他的预料。 他愣了一会,只见屏幕上又弹出一大段文字: 【我们结婚确实是走个形式,但是我不觉得你不需要对这个家庭负任何责任,我已经尽量不给你增加压力了,可如果你一点事情也不能为我分担,我不知道我跟你结婚的意义是什么,我没有必要选择你这种人】 【我不需要你做我的丈夫,但我结婚之前就告诉过你,我需要你做我孩子的父亲】 钱季槐看到这些话头皮发麻。 行了,这段时间在这里纠结的一切都暂时要往旁边稍稍了,手术室里的那个人也要暂时往旁边稍稍了。 袁臻莉那样的大忙人,肯在微信上一口气给他打这么多文字,可想而知有多忍无可忍。 他赶紧查了下机票,明天最早有一班六点多的航班。 他回复她:【我明天回】 真是一拳把他打回了现实。 他自己做过的选择,因为这个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都客观的存在在那里,想跑?想越过这些客观存在的现实去追逐逝去的爱情? 他不是十八岁了,也不是二十八岁了。 他这个年纪还在妄想和前任复合重修旧好,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跟神经病郎月珏有什么区别。 他关上手机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去。 站在窗边,风吹着他的发梢,眉尾和眼睫,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体轻了下来,从前那阵在无形中充斥和挤压着他躯干的力量,慢慢散失了,肩头落上一担更具体的包袱,反而没有过去那么沉重。 他曾经想解救柳绪疏,想让柳绪疏去过正常人的生活,现在他想解救自己,想逼自己放下一切,去和正常人过正常人的生活。 柳绪疏让他别再来了,他一直是最听他的话的。 不来了。 疑惑也好,误会也好,都留在这个包罗万象的城市里,不必再给他答案了。 如果,手机没有在下一秒响铃的话。 来电显示是他此刻所在这个ip。 “喂。” “钱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钱季槐眉头一紧,“你是谁。” “见过的,我是钱原东,你应该打听过我。” 第43章 四十三 这是钱季槐第四次来芙蓉园,和前三次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性质决定待遇,钱季槐体验了一把有钱人行特权的感觉,不太习惯,也没什么意思。 换二十年前的他可能会突破一下世界观,大开眼界,甚至是因此自惭形秽,但人年纪大了,不说能对天命事理大彻大悟,基本的一些浅显的东西,还是能完全看淡的。 在这个幸福和财富没有限值的世界里,人和绝大多精妙绝伦的一切都只是擦肩而过,得不到,也失不去,而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件比那精妙绝伦的一切更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能让人忽略世界的规则,不屑优劣和阶级,成为意识的主角。 就像这座所谓上流人群社交货币的芙蓉园大酒店,如果没有小疏的存在,那么在钱季槐的眼里就跟绍安街边的苍蝇馆子没什么区别。 会客包房,幽雅的中式古典气息。柔和的暖色灯烘得整体光线较暗,素墙搭配简框博古架,瓶、石、木、竹,梅兰倒影,自成画扇,一道道可以推移的暗门隔断着数不清的隐藏空间,像一个缩小版的芙蓉园,素简其表,内有乾坤。 钱原东一直在认真吃饭,但似乎对菜品都不太满意,基本每一盘不会再下第二次筷子。 吃了一会,他歇筷,拿起手边的烟朝钱季槐递了递:“来一根。” 钱季槐摇头:“谢谢,不抽。” 钱原东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听说钱老板和我是同行。” “比不了钱总,只是做点小生意。” “钱老板谦虚了,钱老板的气质不像是做小生意的人。” 钱原东一副锋芒毕露的大佬姿态,说这话就算不是讽刺也像讽刺。钱季槐不爽,他在忍耐。 “说起来,我跟钱老板挺有缘分的,既是本家,又是同行。最重要的是,品味也很相似。” 钱季槐瞪向他,眼神里露出了敌意。品味相似,说得其实并不隐晦,钱原东是在试探着准备开始挑衅他了。 烟灰削进烟灰缸,钱原东抖着手指,说了句音量不小的话:“难怪总喜欢叫我钱先生,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槐柳。哼,真是小孩子心思。” 钱季槐忍无可忍,加重了语气:“钱总到底想跟我聊什么。” “当然是聊小柳。”钱原东抽烟抽出一副鬼魅销魂的模样,暗哑的嗓音在烟雾中响起:“你是他的故人,一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想了解他的过去,他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吧。” 钱季槐盯着那张虚渺的脸和藏匿在反光镜片下的那双神秘的眼睛,内心隐隐不安。 “没什么过去。”钱季槐语速很快,而且很冲。 钱原东继续说:“他经常做噩梦,嘴里念叨着哥哥。醒来就会哭着躲进我怀里,喊我钱先生。可据我所知,他没有哥哥,所以他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对他做了什么?” 钱季槐猛地拍桌:“你不用知道!” 钱原东对他莫名蹿起来的火没什么反应,反而欠身倒了杯茶放在圆盘上,朝他转过去,“别这么激动,钱老板,我们小声一点。”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离开你的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可以做个交换,你告诉我他的过去,我告诉你他的现在,你不是很担心他现在过得不好吗?” 钱季槐冷着脸,坚决且有力地回答了他:“他没什么过去,他的过去就是我,你看见了,就是我。” 钱原东盯了他一会,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从你到我,他迈了很大一步台阶,他进步了。” 钱季槐的拳头在桌子下面已经紧到最大程度,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找我来根本不是为了了解他的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