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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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柴蒲月微微点头,了然道,“看来你没少诅咒我。” 邰一捧起他的脑袋转过来,语重心长道:“小朋友,爱情长长久久的秘诀之一,少翻旧账。” 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非常滑稽,所以必须赶在柴蒲月破功笑出来之前,把这个人的头别回去。 邰一暂时还不想两个人因为笑得肚子痛,错过西湖秋天的落日。 广阔的湖面,从近处的,似乎就在他们脚边的紫粉色,往天边蔓延至金黄。太阳变得好像一颗金边灿灿的咸蛋黄,还是品质上乘的那种橘红色。 柴蒲月看着这颗永远不会变老的咸蛋黄牌夕阳,问了一句没头脑的话。 “邰一,你觉得爱会让人变成不同的人吗?” “我觉得?” 他的口吻有点意外。沉吟两秒之后,可能是觉得自己想出绝妙回答,邰一的口吻听起来轻快非常。 “我觉得爱会让人变成可爱的人。” 柴蒲月勾起嘴角,“确实。” “下周三,我送你去机场吧。” “难道你还想不送我?” “我万一有工作呢?” “那就辞职送我去。” 柴蒲月极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根本不适合上班,哪有为了谈恋爱辞职的。” 邰一摘下丝巾,从天而降地一披,两个人就一起被拢进彩霞一样的丝巾云里。 天,渐渐暗,太阳几乎要落下去了。 “好了,我们都少两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有现在的事要做。” 太阳落下去的那一秒,柴蒲月忽然转头看向他。 邰一的侧脸在夜风里显得凛冽,头发像黑色的荆棘一样贴着他的耳阔和脖子,而他墨镜后面的眼睛始终带着笑意。 在天色变为深蓝的时候,在路灯还没亮起的时候。 他的眼睛转向自己—— 太阳完全消失,他们很自然而然地接了一个蓝调时刻该有的,些许冰凉的吻。 就是稍微有点咸,可能是酱鸭的味道。 两个人分开,心照不宣分别转头别到两边,脸上都挂着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 还是邰一先说话,“下次还是买甜品来看日落吧。” “最好还是刷牙。” “哎,你这个人,回家了回家了,带好你的鸭!” 最终的最终,柴蒲月还是很庆幸完成了邰一忽然上头提出的出游计划。 因为他完全没料到,在机场送走邰一的时候,他会被一种叫“舍不得”的陌生情绪完全控制。 这种情绪陌生到,在他身体里翻涌的时候,他的第一直觉是以为自己可能吃坏了肚子。 在他第二次毫无胃肠反应,默默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他选择不分场合地,在机场厕所门口—— 抱住了邰一。 邰一什么也不知道,第一反应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肠胃炎拉肚子了?是不是有点烫啊,还是我的错觉。” “你的错觉。” 柴蒲月马上松开他,然后两手插兜,低头走在邰一面前,送他去安检口。 他担心自己不把手收起来,会忍不住又停下来抱他。 他们在安检口又等了十来分钟,柴蒲月始终把脸埋在竖起的风衣领子里,一句话不说。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顺直的刘海下面显出一种小动物的警觉。 邰一看了看手机时间,“不等了,我爸妈估计堵车了,再等的话,不一定来得及了。” 他把手机收好,再次看向柴蒲月,做了个深呼吸。 “好了,那我们……立春再见?” 这一次,柴蒲月总算愿意把风衣下面的脸露出来。说实话,作为送别男友来说,他的脸色未必有点太臭。 邰一看得好笑,“到底怎么了?” 柴蒲月低下头不去看他,“你到那边不要勉强自己,读不下去就去吃饭。” 邰一勾起嘴角,刻意等他继续讲,看他没声音,才追问:“还有呢。” 他不说话了。 邰一伸手拉起他的手,大拇指狠狠在他虎口的地方掐了一下。 柴蒲月嘶了一声,却没有甩开。 下一秒,僵直的手臂就被轻易拉动。他落进邰一的怀抱中,汹涌闪现的坏脾气在一个瞬间内完全消失。 柴蒲月只好认真又沮丧地讲:“怎么办,我一定会很想你的。” 邰一沉吟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见声音,柴蒲月就能想象他笑的样子。 “那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这个自恋的人,一定又在得意自己说出一句很好的情话。 不过柴蒲月并不会否认,他很受用。 “所以,你的新工作到底是什么?”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你是不是真的去做男模?” “你快点进去。” 行李箱最后一点颜色消失在安检隔离板的边缘,邰一没有再作怪露出脑袋,彻底进去。 下次见面,就要两个月以后,几乎一个冬天。 恋爱是种很神奇的体验。 柴蒲月虔诚有如基督徒地想,他该感谢邰一跟自己谈恋爱,如果没有邰一,他可能不知道做人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情绪。 以前他觉得情绪是白开水,白开水罢了,哪有什么特别的滋味。现在,他觉得情绪完全可以酸甜苦辣,多得是奇奇怪怪的味道。 今天也算尝到一种。 他又把空落落的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打算离开机场。 “月月?” 柴蒲月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人群中,竟然有一对夫妇朝自己走来。 这一点也很奇怪,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也不一定就是夫妻。但柴蒲月下意识觉得他们应该就是夫妻。 高跟鞋的声音愈来愈近,柴蒲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月月,是月月吧。” 女人的声音,比刚才要更加清晰笃定一些。直到他们来到自己眼前,对自己礼貌地伸出了手。 柴蒲月才渐渐反应过来,“啊……” “阿姨……叔叔。” 他伸出手,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耳朵逐渐发红发烫。 心里,有一枚硬币掉落,叮——地一声。 思维迷宫中,一枚灯泡被点亮。 “你们好。” “我是柴蒲月。” 其实,大人们好像比我们想的,要聪明很多。 第80章 灵动的雪芬与哀怨的建业。 “好唻好唻,怕烂泥,你不要跟来呀!” 柴建业扶着老父亲艰难跟在中间,实在忍不住跟乔雪芬顶嘴,“老娘,老爸还有一根拐杖呀,戳进烂泥里,拔出来是有点吃力的。” 柴宗仁哼哼道:“还是儿子心疼我。” 柴蒲月离家四个月,除了满月内部气象大变以外,可喜可贺,柴家这对老父子的关系竟然缓和。 不知道是不是孙子不在家,没有隔辈亲的缘故,老头子看老儿子反而顺眼很多。 山里有风,顾毓秀跟王阿姨互相搀扶走在后面,她们两个戴帽子,总在留神不要飞掉。 王阿姨一贯忧心起来,“这样的地方,路都是烂泥来的,水泥地都没几块呀?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月月怎么吃得消。” 如果不知道内情,第一次见到这家的人,一定以为王阿姨才是柴蒲月的亲奶奶。 这位保姆阿姨,几乎是全家最心疼柴蒲月的,反而是乔雪芬,晓得孙子要离开城市下乡做“知青”,高兴得手舞足蹈。 立刻转头到家里观音像前上香,说他命里本来缺土,种地最平安。 顾毓秀扶着老阿姨,取笑道:“阿姨,你跟老太太真是两个极端了,怎么做姐妹的?” “哎呀小顾,你还笑呀?” 王阿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可自拔,眉头皱得挤死一只苍蝇,“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村口停的全是那种小面包小汽车,红颜色绿颜色的,都是穷开心的颜色,不怎么吉利。” 顾毓秀差点笑背过气,不晓得这个老阿姨又从哪部电视剧学来这种不良思想。 “什么小面包小汽车,那种是五菱宏光的mini小电车,现在很多年轻人开的,你讲的玫红颜色,还要贵个一两万的,也不便宜。” 王阿姨捂着心口还要讲,就听见前面柴家老太太又开始催。 “哎,小王啊,你怎么也慢吞吞的啦,月月还在等我们呀!” 这老太太一进乡野,就好比如鱼得水,什么关节炎颈椎病都没有了。 明明来的路上还在喊晕车,这会儿精力充沛,比自家五十岁的儿子走得还要健力,拿个棍子恐怕好打死一只老虎。 前面远远就看得到一个豁口岔路,估计是往山坡上去。 柴建业皱着眉头提醒老母亲,“老娘,你看好路,不要一会儿转回来,一会儿转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