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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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柴蒲月点点头,推了一下眼镜,“我也是这样想的,你打申请那天我就已经告诉法务和小邹了,你放心。” “行。” 聊完正事,一时无话,廖一汀大脑短路了几秒,才想起来问他的八卦。 “你有事吧?不然你也不会休息日来找我。” 柴蒲月果然抿了一下嘴唇,欲言又止。 这下廖一汀动动脚趾头也知道是什么事了,肯定是他跟邰一那点事儿呗。这夫妻俩,没事儿绝想不起他,任他在荻港村那穷乡僻壤自生自灭,一有事儿就来烧香了,有用吗?平时怎么不见来爷爷跟前尽孝。 廖一汀翻个大白眼,倒回沙发躺着,“恕不接受情感咨询。” 柴蒲月有点惊讶,“我还没说呢?” “你不说我都知道是什么事。” “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柴蒲月撇了撇嘴,也是,他是个迟钝的人,总是在即时场景下来不及反应,但现在想来,廖一汀早有察觉,甚至推波助澜。 “那你更要帮我。” 这个“帮”字就很稀奇,要知道柴蒲月几乎不求人帮忙。既然小柴总言尽于此,廖一汀自然也很乐意给这个面子,毕竟他也很乐意看看柴蒲月一反常态的模样。 廖一汀端正坐起来,一改先前那副疲态,兴致盎然地看着柴蒲月。 而柴蒲月总觉得这气氛哪里怪怪的,抱着自己的矿泉水不自觉往后坐了一些,显得更谨慎。 “你干嘛忽然这个表情……” 廖一汀催促道:“你管我什么表情,快讲。” 他的问题似乎需要做很多次心理建设,以至于柴蒲月喝了不下五次水,才深呼一口气,极其犹豫地开口道—— “你有没有什么……做第三者的经验?” 如果不是这位同僚如此真挚地看着自己,廖一汀简直要怀疑自己其实是幻听,或者他压根就没醒,他根本还在睡觉,而现在的一切完全就是在做梦。 这ai问的什么? 第三者? 小三? 廖一汀很费解地看着他,“柴总,请问您是从哪里觉得鄙人可能有这个经验呢?” 柴蒲月微微耸肩,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因为我没别的人可以问。” 廖一汀刚要翻上来的火,就这样被这呆人轻飘飘一口气全部吹熄。如果别人这么讲,可能是信口胡说,但柴蒲月这么讲,就是实打实的百分之一百的真话。 确实,除了自己,廖一汀也想不到柴蒲月还有什么别的可以勉强称为朋友的人,可以用于咨询这类奇奇怪怪的感情问题。 甚至于共事这些年,柴蒲月也并没有问过自己这类问题。 这其实也是柴蒲月第一次因公事外的事,找到自己的住处。 廖一汀喝了一口气泡水漱了漱口,冷静了一下,“那请问少侠何出此言呢?” “什么?” “……我是说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柴蒲月不知道自己要从何说起,这件事解释起来太复杂,让他的处理器一度超负荷。不过他今天最好是梳理清楚,毕竟他已经决定要处理了。 “……我跟乔倩有婚约。” 他决定一句一句讲。 “然后,我觉得……”柴蒲月斟酌着用词,纠结了一会儿,“我觉得邰一可能对我比较感兴趣。” 廖一汀的表情比较无语,“他就是喜欢你。” 柴蒲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决定暂时不反驳,先继续说自己的话。 “然后……我觉得我现在的行为很不妥当,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出轨。” 廖一汀很给面子地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然后不咸不淡地问:“所以请问您二位是精神出轨,还是肉体出轨呢?” 柴蒲月竟然还认真思索起来,随后慎重地回答他,“我觉得精神和肉体各自占百分百的基础上,精神上是百分之四十,肉体上是百分之……七十吧,我觉得差不多是的。” 廖一汀真切体会到一言难尽四个字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还肉体百分之七十,如果肉体真有百分之七十,邰一已经在震旦大厦买电子屏幕向全上海播报他伟大的爱情进展了,还轮得到你我在这里搞心理咨询cosplay。 “……您先继续说。” 柴蒲月点了点头,继续说:“然后就是,我上次约乔倩吃饭,我就发现一个事情……” 他讲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眉头蹙得很紧,因为他觉得这算是个人隐私,但是他又实在需要咨询廖一汀,于是他纠结了几秒钟,才继续说完。 “我发现,乔倩可能喜欢邰一。” 廖一汀觉得今天从柴蒲月嘴里再吐出什么话都不会很稀奇了,哪怕等一下他说自己其实还有个私生子弟弟在宇宙飞船上,下个月穿越黑洞回到地球,他都不会很惊讶。 乔倩喜欢邰一? 可能吗? 合理吗? 也许可能,也许合理。 但乔倩能忍到现在没动筷子就很不合理,很不可能。 所以归根结底,就是不存在。 这必然是柴蒲月的幻觉啊! 廖一汀也是很好奇,乔倩到底说了什么,能让柴蒲月产生这样离奇的误会。 “就是……”柴蒲月很认真思索了一下,“我觉得如果有这个机会,可以正常地去谈恋爱,正常结婚生子,不管怎么说,一定是要比跟同性谈恋爱要好的,所以我觉得,其实我在乔倩和邰一的关系里……我觉得我算是……插足他们的感情吧。” 廖一汀简直要为他的脑回路鼓掌了。 “……那你怎么不觉得在你们婚约存续期间,乔倩爱上邰一,也是一种出轨呢?” 柴蒲月冷不防被他问住,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廖一汀实在颇感无奈,没啥好说的,只好也跟着默默喝了一口饮料。 也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柴蒲月脑子里竟然是这么个逻辑,那么这人最近应当备受煎熬。 在柴蒲月的逻辑里,插足乔倩喜欢邰一这件事,确实是跟做小三毫无分别,况且自己已经背叛在先。 柴蒲月的情商不高,社会化程度也不算很高,但是他的自我道德约束很严格,甚至苛刻。 对于柴蒲月来说,能使用上“出轨”这个词,并且事主是自己,那这整个事件应该是荒诞严重到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而他的内心大约已经爆发了n次世纪大爆炸。 廖一汀默默叹了口气,“我觉得先不谈乔倩吧……你上次和乔倩聊到哪里?” 柴蒲月摇摇头,“想谈退婚,最后没问出口。” “嗯……柴蒲月,我觉得你先要搞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邰一,我说的不是朋友之间那种相亲相爱的喜欢,”廖一汀很认真地提醒他,“而是你希望跟他一张床上睡觉的那种喜欢。” 柴蒲月微微颔首,不自在地稍微动了一下脖子,而随着思索,他的表情越来越茫然和费解,甚至出现一种青少年男孩儿脸上常见的那种神情,一种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的神情。 他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托着下巴,一面思索一面慢慢地讲:“我觉得……我不太清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在旧金山的时候,我跟你,跟邰一的几个朋友,或者跟genevieve都是朋友,和邰一当然也是朋友,但是邰一在我的所有朋友里,也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朋友有两种……” “一种是朋友,一种是邰一。” 而朋友是朋友,邰一是邰一。 其实柴蒲月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但总觉得似乎也不够严谨,因为他认为邰一一样在朋友的范围内,只不过比别的朋友要重要上那么一点点。 柴蒲月轻轻摇头,有种无可奈何的意思,“我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 廖一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旁观者清,其实柴蒲月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他自己可能还在抗拒面对这些事。 至于为什么抗拒,他作为柴蒲月的普通朋友和同事,也不能十分清楚。他能感觉到柴蒲月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同性恋是不正确的,或者说至少相比于异性恋,一定是不正确的。 也许他有一个严格的家庭? 但开会时候看柴建业也不算严父。 也许是家里别的什么人吧。 讨论性取向或者自我对性取向的认可程度,毕竟是很私人的事情,廖一汀不便置喙过多,毕竟就算是他这样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也得承认,老老实实做个异性恋,显然能在这世上过得更轻松。 满月又是这样传统的公司,传统的公司背后必然有个传统的家庭。 某种程度上来说,廖一汀能够理解柴蒲月的想法,毕竟自己家也没有多前卫。 在这样静默的时间内,柴蒲月默默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有许多话一直淤塞在胸口,但今天终于可以很轻松地吐出来。也许是因为他从不跟人谈心,或者是他没想到跟廖一汀谈心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尴尬和困难,于是他忽然就想再多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