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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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舒走进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迎上来,问了一句“是陈先生的客人吗”,然后领着他穿过一条不长但很安静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陈知许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张深色的木桌后面,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松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水,桌上的烛台点着,烛火轻轻晃着。 看见秦望舒进来,他站了起来,把对面的椅子拉开了一点。 秦望舒坐下来,四处看了看。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隔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壁挂着几幅很小的油画,灯光很暗,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的。 “陈念呢?”秦望舒问。 陈知许看着他;“没来。” “为什么?” “因为今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陈知许说,声音不大,很平,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他看着秦望舒,目光没有移开。 秦望舒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压不住脸上的烫。 陈知许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没几分钟后,菜一道一道地被端了上来。每道都不多,摆盘很精致,像画一样。 秦望舒吃不太惯,有些菜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也不难吃。 他吃着吃着,发现陈知许一直在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摸过去。 秦望舒被他看得筷子都拿不稳了,夹了两次菜都掉在盘子里。 吃到一半,陈知许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说“我去接个电话”,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秦望舒一个人坐在隔间里,对着满桌没吃完的菜。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端起水杯又放下,眼睛不知该往哪看,最后盯着烛台看了好一会儿。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知许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高兴。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步子也比出去的时候快了一点。 陈知许坐下来,看着秦望舒。秦望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想问“你怎么了”,但还没开口,陈知许就说了——“吃完了吗?” 秦望舒看了看桌上的盘子,点了点头。 陈知许站起来,拿起外套。 秦望舒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想着应该是要回家了。 他跟着陈知许走出隔间,走过走廊,但没有往大门走。陈知许拐了一个弯,上了楼梯。 秦望舒跟在后面,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白色的门,关着。陈知许走到门前,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然后他推开了门。 秦望舒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很多很多的小灯,暖黄色的,像萤火虫一样散在各个角落。 地上铺满了玫瑰花瓣,红的,粉的,白的,厚厚的一层,墙上挂着花串,天花板上垂着花球,空气里全是花的香味。 秦望舒站在门口,脚抬不起来。他的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陈知许回过头,拉起他的手往房间里走。 秦望舒跨过门槛,踩在花瓣上,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他的脚不太听使唤,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他走到房间中央,停下来。 陈知许站在他面前,转过身,面对着他。 烛火在角落里跳着,光落在陈知许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秦望舒的影子,小小的,嵌在瞳孔的正中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秦望舒看见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陈知许单膝跪了下来。他跪在厚厚的玫瑰花瓣上,膝盖压下去,花瓣软软地陷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在烛火里一闪一闪的。 “秦望舒。”陈知许叫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陈知许说,“你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不记得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在图书馆工作,不记得你为什么叫秦望舒。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望舒的心脏突然开始了猛烈的跳动。 “但我都记得。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的声音有点哑了,但还在说,“我找了你很久。”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玫瑰花瓣上,把花瓣打湿了一小片。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知许看着他,把那枚戒指举高了一点。 “你可以答应我吗?”他说。 秦望舒哭得说不出话。 他蹲下来,把手伸过去,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戒指戴上。 银白色的圈圈套进手指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像忍了很久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陈知许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那只手很热,抱得很紧,像怕他又跑掉一样。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陈知许就抱着他,没有松手,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一下一下的,很稳,像在告诉他——我在,别怕。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陈念从门后面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张开胳膊,像一只小鸟扑进窝里一样,抱住了他们俩。 “爸爸妈妈,可以走了。”声音脆脆的,像春天屋檐下融化的冰棱,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陈知许低下头,看了陈念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望舒。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冬天的河面下藏着滚烫的水。 他伸出手,把秦望舒的脸捧住,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梦该醒了。”他说。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事。 他低下头,在秦望舒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嘴唇是温热的,贴在那里,停了两秒,才慢慢离开。 秦望舒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但不害怕。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结束了,又像有什么才刚开始。 陈念抱着他们的腿,仰着头,笑得很开心。 第99章 一切的开始 一切都开始于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陈知许是刚诞生的神明。他什么都不懂,但他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外敌入侵那天,他站在千军万马的最前面。他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不知道什么叫退后。 他把敌人打了出去,自己却从天上掉了下来,落进凡间一条臭水沟旁边。 他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金渐层,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秦望舒是在下班的路上捡到他的。那只猫缩在纸箱里,浑身湿透,眼睛半睁半闭。秦望舒蹲下来看了两秒,把围巾解下来,把猫裹住,抱回了家。 他给猫洗了澡,吹了毛,喂了一碗牛奶。 猫窝在沙发角落里,舔了舔爪子,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秦望舒想了想,给猫取了一个名字,叫陈知许。 他化成人形的那天晚上,月光很亮。 他从猫变成了人,赤着脚站在客厅中间,一头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月光下像融化的金子。蓝眼睛,白皮肤,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望舒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他,手里的杯子掉了,水洒了一地。 陈知许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很多,影子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他说他是神,要带秦望舒走,给他享不完的富贵。 秦望舒拒绝了他。他说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哪儿也不去。 陈知许不理解。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他。他肯定是不知道自己是多大的福气。他肯定是一时糊涂。 陈知许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转身就走了。 他回到了神界,但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秦望舒的脸。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咬着,不疼,但很痒,很空。 他回到凡间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秦望舒刚从超市出来,撑着伞,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陈知许站在他面前,雨水顺着他的金色长发往下淌。 秦望舒还没反应过来,陈知许就把他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到秦望舒的骨头都在响。 秦望舒骂他,推他,打他,但他推不开。陈知许把秦望舒带回了神界。 秦望舒试过跑,跑不掉。 神界的门他找不到,找到了也打不开。他试过骂,骂得嗓子都哑了,陈知许只是听着。 他试过拿剑刺他,剑尖刺进陈知许的胸口,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陈知许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连疤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