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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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舒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饭桌上的话不多。 陈念偶尔说几句幼儿园的事,陈知许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 秦望舒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低头吃饭。饭菜的味道很好,糖醋排骨酸甜适中,鱼很嫩,鸡汤清淡但不寡淡。他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保姆阿姨来收碗筷,陈念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秦望舒身边,拉住他的手。 “叔叔,我们去客厅玩!我有好多积木!” 秦望舒被他拉着走。 陈念跑到沙发旁边,从柜子里搬出一大盒积木,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他蹲下来,开始搭,搭了一个底座,又往上面垒。 秦望舒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那两个相框。 第一个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个穿着工服的年轻男人朝着镜头微笑。 秦望舒盯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人和他长得太像了。不,不是太像了,是一模一样。 他看了那张脸很久。 秦望舒站在那里,脑子里空了一下。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只见到了陈念的爸爸,从来没有见过陈念的妈妈。 那些相框里也没有女人的照片,全是这个男人和陈念爸爸的合照。 他走回地毯旁边,坐下来,帮着陈念搭积木。 陈念搭了一个很高的塔,正在往上面放最后一块三角形的屋顶。 秦望舒递给他一块方形的积木,他摇摇头说不要,说塔顶必须是尖的。 秦望舒笑了一下,把那块方形的积木放到旁边。 陈念把屋顶放上去,塔终于搭好了。他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秦望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陈念,你妈妈呢?怎么没看到她?” 陈念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那块放好的屋顶拿下来,又重新放上去。他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妈妈没有了。” 秦望舒的心紧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很早以前就没有了。”陈念说,低着头,继续摆弄积木,“我爸爸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秦望舒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还在摆弄积木,但动作慢了,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想的事情。 “对不起。”秦望舒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不该问的。” 陈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着,像水底的碎玻璃。 “没关系。” 他拿起一块积木,递到秦望舒手里;“叔叔,你帮我搭一个桥吧。我想让车子从上面开过去。” 秦望舒接过那块积木,低下头开始搭。他没有再问。 陈念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在地毯上坐着,搭了一会儿积木。 陈念的情绪慢慢好了起来,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说他要在塔旁边建一个花园,花园里要有花、有树、还有一个小池塘。秦望舒帮他找绿色的积木当草地,蓝色的当池塘。 第93章 雨夜留宿 又玩了一会儿,秦望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不早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我该走了。” 陈念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块积木;“叔叔,你下次还来吗?”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害怕。 “还来。”秦望舒说。 陈念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秦望舒转身往玄关走。陈念跟在他后面,陈知许也站了起来,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近。窗帘没有拉,秦望舒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天闪了一下,白惨惨的光照亮了半条街。 然后雨就下来了。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啪的,又急又密,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风吹着雨往窗户上扑,玻璃上立刻起了一层白雾。 秦望舒站在玄关,看着外面的大雨,愣了一下。 他出门的时候没带伞,电单车也停在幼儿园门口没骑过来。 从这里走回去,少说也要半个小时,这么大的雨,走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得湿透。 陈知许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雨声很大,大到他们之间隔了不到半步,说话也得提高音量。 “雨太大了。”陈知许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秦望舒应了一声。 “今晚就在客房住下吧。”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 陈知许的表情很平,没有多余的东西,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他可以打车。 但外面的雨又大了一阵,风把雨吹到门廊底下,溅湿了台阶。 “真的不用,我打个车——” “叔叔!”陈念从后面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他的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像怕他会跑掉一样;“别走嘛,今天晚上就在我们家住嘛。家里有客房,被子很软的。明天早上你可以跟我一起吃早饭,然后我们一起去幼儿园。”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还沾着刚才玩积木时不小心蹭上的灰;“叔叔,你就留下来吧。”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陈念。 他抱得很紧,小小的手指攥着他的裤腿,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着急,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外面的雨还在下,越来越大。风把雨吹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连对面的路灯都看不清了。 秦望舒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陈念。 “好。”他说。 陈念笑了,松开手,转身跑上楼;“我去给你拿枕头!我知道客房在哪!” 他跑得很快,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拐角。 秦望舒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秦望舒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的大雨,雨很大,大到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一遍。 陈知许转过身,往客厅走了几步,停下来。 “跟我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 秦望舒跟在他后面,走过走廊,上了楼梯。 陈知许走在前面,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很宽。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上了二楼,陈知许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干花。 “这是客房。”陈知许说,“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毛巾是新的。” 秦望舒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房间。 “谢谢。”他说。 陈知许点了点头,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了,但秦望舒听见了。 “晚安。” 陈知许走了。秦望舒走进客房,关上门。 雨声被关在门外,闷闷的,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还是很大,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昏黄的雾。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床上。 床单很软,枕头很软,被子也很软。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冷的,像冬天的空气。 和陈知许身上的味道一样。 秦望舒把被子拉高了一点,闭上眼睛。雨声还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94章 好像发情期到了 秦望舒就这样来来回回过了大半年。 每周去一两次陈家,有时候是在陈念放学后和他一起去,有时候是陈知许让管家来接。 他摸不清那个男人的规律,有时候一周见三次,有时候半个月也见不到一面。但他不问了,也不想了,去就去,不去就在图书馆待着,日子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这杯白开水,最近好像变了味道。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身体比脑子先感觉到了。 每次走进那栋别墅,那股香味就缠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好闻。 但他说不上哪里不自在,就是一种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有深想。 那天是周五,秦望舒正在图书馆整理还书,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念发来的语音“叔叔,你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来我们家玩吧,我新买了一个乐高,一整艘海盗船,我一个人拼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