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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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育处周主任? 叶梓桐和沈欢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当真是个意外之喜。 房东是姐姐的上级,虽意味着往后言行需更谨慎,却也大大降低了遇上不明来路,心怀叵测之人的风险。 独门独院,清静自在,又离姐姐这般近…… 听起来,远比她们之前看过的那些公寓要合意得多。 “姐,那可太好了!”叶梓桐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雀跃。 沈欢颜也面露喜色,连忙道:“清澜姐,这真是太麻烦您了。那我们吃完饭就去看看吧?” “麻烦什么,不过是顺道的事。”叶清澜笑着重新拿起筷子。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房。那院子我路过好几回,瞧着确实不错。”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轻松明快起来。 三人匆匆吃完午饭,收拾好碗筷,便由叶清澜领着,往隔壁的桂花巷走去。 桂花巷离叶清澜这儿不远,穿过两条闹中取静的街巷,再拐进一条栽满老槐树的弄堂便到了。 沈欢颜和叶梓桐并肩而行,步子不急不缓。 不过十多分钟,她们便到了叶清澜说的那处房子。 那是个独门小院,白墙灰瓦,看着清清爽爽,透着几分雅致。 叶清澜早已等在门口,见她们来了,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抬手朝那扇紧闭的乌木门指了指:“就是这儿了。” 她打开门锁引着两人进去。 院子不大,方正规整,角落栽着一株石榴树,枝头正燃着簇簇火红的花。 屋里的家具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光线透过镂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欢颜里外打量了一番,又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巷子前后的动静。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总要先摸清周遭的环境。 巷子静悄悄的,邻里门户大多紧闭,氛围确实不错,有种大隐隐于市的稳妥与安宁。 叶梓桐也转了一圈,走到姐姐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房子……姐,那周主任怎么说?租金几何?” 叶清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具体的,周主任还没同我细说。他近日公务繁忙。” 她看了看妹妹,又抬眼望向正在打量厨房的沈欢颜道:“你们若是真觉着合适,打心底喜欢这里,我便再去问问。总归是熟人,价格上应当好商量。” 叶梓桐点了点头,眉头却未完全舒展:“行,那麻烦姐帮着问问。我们那边是该早些搬了。福熙路人来人往太杂,近来夜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平。” 她话里带着未尽之意。 沈欢颜在军校同期里素以敏锐著称,自然也察觉到了近来街面氛围的微妙变化,巡查多了,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也多了。 沈欢颜恰从厨房走出来,闻言便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恳切:“是啊,清澜姐,劳烦你费心了。我们瞧着这儿挺好,既安静又方便。租金只要还算适中,我们便定下了。” 她说着,目光与叶梓桐轻轻一碰。 叶清澜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点了点头,温声道:“好,我记下了。放心,我过两日便去寻周主任,得了准信就来告诉你们。” 事情暂且定下,三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从桂花巷那方安静的小院里退了出来,在巷口作别。 叶清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青石巷弄的拐角。 沈欢颜和叶梓桐则并肩朝着另一头走去,目标是几条街外的电车站。 她们得乘电车返回目前暂住的福熙路。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沈欢颜默默挽住叶梓桐的手臂。 黄昏渐浓,津港城的轮廓在朦胧的暮色里显得愈发模糊。 她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叶梓桐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凝在前方的路,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怎么了?”沈欢颜轻声问,手指在她臂弯里轻轻收紧了些。 叶梓桐倏然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确实不错。” 两人走到电车站,候车的人寥寥无几。 站台旁立着块褪色的广告牌,画中穿旗袍的女子举着香烟,唇边的笑容早已斑驳模糊。 远处传来电车“当当”的铃声。 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沈欢颜耳侧的碎发。 她先一步踏上车厢,回头便向叶梓桐伸出手。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上车下车总要互相扶一把,如今早已成了刻入骨血的亲密。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汗水与廉价香水混杂的气息。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街景便如一卷褪色的胶片,一帧一帧向后掠过。 “清澜姐待我们真好。”沈欢颜轻轻靠在叶梓桐肩头,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等搬了家,我学着做桂花糕给她吃。我记得她素来喜欢甜食。” 叶梓桐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缓下来,低声应道:“嗯,她确实喜欢。” 她的手在膝盖上悄然握紧,须臾又缓缓松开。 电车驶过一处路口时,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街边盘查路人。 叶梓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身影,直到电车拐过街角,将那一幕彻底甩在身后。 沈欢颜察觉到她周身的紧绷,低声道:“最近街上的巡查,是比往日多了些。” “是啊。”叶梓桐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所以早些搬离福熙路才好。那里太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沈欢颜轻轻点头,脑海里却无端想起军校教官说过的话。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看起来最平静。” 那时她只当是战场箴言,此刻却忽然觉得,这话放在风云诡谲的津港城里,竟也分毫不差。 电车“当当当”的铃声再次响起,福熙路站到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往住处走。 这一带是洋房与旧式里弄的交界处。 沈欢颜抬眼望向她们租住的那栋灰扑扑的小楼,窗户黑洞洞地敞着。 出门时走得急,竟忘了拉上窗帘。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似乎瞥见对面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凝神望去,巷口却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绳在暮色里轻轻晃荡,挂着的衣衫随风摇曳。 “怎么了?”叶梓桐回头问。 “没什么。”沈欢颜摇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许是只野猫吧。” 可不知为何,那股被军校训练出来的直觉,竟在她心头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余韵绵长,挥之不去。 叶梓桐已经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黄铜钥匙转动的“咔哒”声,门开了。 沈欢颜踏进门槛,回身关门时,忍不住又朝街道的方向瞥了一眼。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津港的夜晚,总是来得这样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人感。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像是要将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一并关在门外。 叶梓桐已经点亮了客厅的灯,昏黄的光晕柔柔地漫开,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沈欢颜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惬意地搁在她肩头。 “等搬了新家。”她的声音温软,温热的气息拂过叶梓桐的耳廓。 “咱们养一盆桂花吧。” 叶梓桐的手覆上她交握在身前的手。 “好。”她轻轻应着。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津港。 第99章 资金垄断 两人回到福熙路的住处,房门在身后合拢。 烧好的热水兑进木澡盆里,蒸腾起带着皂角清苦气的白雾。 她们在军校习惯了速战速决的集体盥洗,如今能这样不紧不慢地泡一个热澡,算是这艰难时局里,偷来的一点奢侈。 洗完后她们换上睡衣,身上还带着皂角与热水浸润后的温软气息,两人总算并肩躺进了那张床铺。 沈欢颜拧亮了床头那盏黄铜底座、绿玻璃罩子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立刻圈出一小片安宁的天地。 她靠坐在床头,习惯性地拿起一本边角磨损的书册。 军校带出来的《步兵操典摘要》。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笔记与划下的重点。 另一本《简易信号与联络》则被压在书册底下。 这些书与其说是睡前读物,不如说是一种习惯。 叶梓桐用细棉毛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 她起身去了小小的客厅,片刻后端着两只白瓷杯回来,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混着似有若无的茉莉清香。 这是她在街口茶庄称的平价香片。 “喝点热的再睡。”她将一杯放在沈欢颜那边的床头柜上,自己则捧着另一杯,小口慢慢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