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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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劲松不该来。 陶乐闲心里暗自咬了咬牙。 “哥。” 陶乐闲马上顶出他日常开朗活泛的样子,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一脸好奇和不解,“你怎么来了?” “是老周打电话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想来想去,觉得如果是有人通知邵劲松,那他身边最可能的,应该就是最近一直给他开车的老周。 陶乐闲说着,人已经来到了邵劲松面前。 又不等邵劲松有回应,示意屋内,笑笑,“我不知道你来,办公室里太乱了。” “坐吧。” 陶乐闲又去拉了把椅子,示意邵劲松坐,跟着准备去饮水机那儿拿一次性杯子倒水。 看起来他一切如常,实则不过是借着说话和动作默默掩饰。 陶乐闲确实也掩饰得不错,别人未必能看穿,但他面对的是商场上从来都敏锐度非常高的邵劲松。 邵劲松一直看着陶乐闲,也一眼看出陶乐闲在装,他伸手握住陶乐闲的胳膊,没让他去倒水,拉住人,将人重新面向自己,平静地开口道:“乐闲,你找人,用车撞了你部门的那个姓杨的经理,是吗。” 陶乐闲原本还顶着一张鲜活开朗的脸,听见邵劲松说了什么,看着邵劲松,和男人对视着,缓缓的,他的神情逐渐收敛。 一秒、两秒、三秒,一直沉默地对视了足有七八秒,陶乐闲抬起胳膊,挣开邵劲松握他的手,也用同样平静的神色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会知道?” 下一句,“你派人监视我?” 为什么开口就是一句“监视”? 因为在他们这些富人的圈子里,很多没有底线的事情都会发生。 胥亦杉的表姐当初和渣男老公闹离婚的时候,男方就暗中派了几拨人监视跟踪女方。 也有富豪病态心里扭曲,婚后不放心太太,找人一天20个小时监视妻子的。 甚至是陶乐闲自己,他十八岁之后,陶赟和郑珍不放心他,在a大偷偷找人跟踪过他不短的一段时间。 经历使然,圈子里见多了也听多了,没办法,陶乐闲的第一反应就是邵劲松在婚后监视他。 否则邵劲松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还来得这么及时? 而这瞬间,陶乐闲心里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他想果然完美的婚姻下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龃龉吗。 他们上个月刚新婚。 不想邵劲松温温和和开口道:“没有,我当然没有监视你。” 他解释道:“你在工地,我不太放心。” “我知道你和陶赟的关系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好。” “他能让你来的工地,一定会有些问题。” “我让人去查这个工地,碰巧被他们撞见你这儿出了点状况。” 陶乐闲有点不信,“也碰巧让他们发现是我找人撞的杨军?” “这是我猜的。” 邵劲松的语气一直很温和,“你去公司上班,这个杨军,不可能不是陶赟的人。” “他两面三刀,背后不可能不阴你。” “所以呢?” 陶乐闲的神色没有流露,笔直地看着邵劲松,“你过来,只是因为不放心我?” “有这部分的原因。” 邵劲松察觉到了陶乐闲的抗拒和警惕,抬手,两只手一起握了陶乐闲的肩膀,“乐闲,这个工地一定有点什么。” “你踢走一个包工头,无可厚非。” 陶乐闲始终敛尽神情地看着邵劲松,他也一直觉得邵劲松来,一定有他的目的。 这些目的,恐怕就在他的话里。 我要暴露不该暴露的一面了吗。 他要讨厌我了吗。 陶乐闲心里冷静地想。 却听邵劲松继续道:“乐闲,但你不该让人去撞人。” 陶乐闲转开对视的视线,瞥向一旁,默默沉了口气。 他觉得邵劲松真会说体面话。 你不是我,没有被杨军恶心过,自然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感同…… 邵劲松:“你还小,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托人去办,也容易节外生枝。” “下次不要了。” “真要办,和我说,我去安排。” 啊? 陶乐闲转回目光。 他…… 陶乐闲眨眨眼,真的纳闷,“你不怪我吗?不觉得我找人去撞那个姓杨的,是我太心狠手辣?” “确实这么办,不够圆融,有点‘剑走偏锋’。” “不过不要紧。” 邵劲松态度坚定,声音温和包容,“你年纪小,心气盛,不可能事事都处理妥帖。” 又说:“撞个车而已,又不是拿车撞人肉,死不了,残不了,给他个教训。” 陶乐闲又眨眨眼,是真懵了。 他转着脑子想到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和邵劲松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你……” 陶乐闲满脸不解,“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又脱口而出,“你不怪我?” “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跟着想到什么,马上又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和陶赟的关系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好?” 他有所猜测,“爷爷和你说的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婚前。” 邵劲松握着的手向下,牵住陶乐闲的手,“婚前我想了解你的一些情况,就找人去查了下。” “查到陶赟那儿,发现他们在传播你的负面消息,希望能毁掉你和我的婚事。” “我当时就知道你们关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陶乐闲还懵着。 他能不懵么,他以为邵劲松监视他、发现了他的“真面目”、甚至可能指责他阴狠,可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邵劲松说得很明白很清楚,也完全站在他这边,甚至和他说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他…… “我听说你踢掉了包工头,料想工地这边会有人闹事,所以就过来了。” 邵劲松神色间甚至流露了些许可以看出的心疼,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不要工作,安心做‘邵太太’,逛逛街,花花钱,和朋友喝喝下午茶,晚上等我下班回家。” “现在你要拼事业,又和陶赟又不和,一定会被坑,我当然不会放心。” 陶乐闲懵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真的不觉得我很‘阴’吗?” “现在在你心里,我在家的样子,和在公司的样子,很不一样吧?” “这很正常。” 邵劲松开始抬眸扫屋内,“在家里,在我身边,不会有人动不动就想坑你,你安全、富足,当然就能当快乐简单的小鸟。” “在公司,在外面,” 邵劲松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对这条件简陋的办公室相当不满,“你需要处理工作,花更多的时间和各种人周旋,当然得做狮子,有锋利的爪子。” “乐闲,你没有任何问题。” 邵劲松转回眸,看着陶乐闲,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手,“爸妈都不在了,除了老爷子,从小没人护你,陶赟显然更在乎利益,也不会希望你顺利拿回公司。” “你在外面,无论做什么,都是‘迫不得已’。” “不能怪你。” 你…… 陶乐闲听着这番话,心下的感受根本难以言喻。 他从前在家里,碍于陶广建和陶赟的亲父子关系,他都没有在老爷子面前流露过自己阴狠冷漠的一面。 如今事儿他干了,还预料之外的被邵劲松发现了,他想过所有不好的发展,却没想过邵劲松把一切都包容了。 陶乐闲根本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神色,他只是复杂难言地看着男人,也根本不知道要在这时候说点什么。 说谢谢吗。 谢谢你理解我? 陶乐闲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被新婚的联姻丈夫如此理解。 在他心里,邵劲松是不需要也不必深层次地理解他的。 他们是夫夫,是法定伴侣,不是爱人,不是灵魂相契的蓝颜。 他也以为出生背景经历年龄与他截然不同的丈夫,是不可能真的站在他的角度感同身受的。 可原来…… 陶乐闲沉默了很久,复杂难言了半晌,最终平静开口,说:“是,陶赟和我的关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 “是这样。” “我从小没有父母,爷爷也老了,本来属于我的公司还被陶赟郑珍他们占着。”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 陶乐闲无畏地看向邵劲松的眼睛,“你会看不起我吗?要轻视我吗?” 夫夫夫妻不就是这样的吗。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在邵劲松心里,他也就是个空有长相的花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