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志伟啊,儿啊呜呜呜!” “哈哈哈,那个野崽杀人了,他被打靶了!” “他二叔家起高楼,盖洋房,儿媳生了大胖孙子,办百日宴多高兴哪,巷子里的人全去了,全死了!那个野崽专门挑这一天回来报仇!” “杀人了,他死定了!他全家死绝了,活该!” “霍家死绝了!早就该死了哈哈哈!呜呜呜,志伟,志伟……” 还有一个,也是住在城中村的老人。 满头白发,站在旁边看老妇人发疯半天,最后摇头叹息,“要是当初对霍老大家不那么绝,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报应,都是报应啊。” 宁婉拿着录音笔,还想探出更多背后内幕,那老人却怎么都不肯说了,摆摆手匆匆离开。 离开前还告诫她,“小姑娘,别再来了,小心惹祸上身。” 从城中村离开时,宁婉心头跟压了大石一样。 说不出什么滋味。 很显然,霍青城案件背后有隐情。 但是他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也是事实。 铜鼓巷命案里,现场只有三个人侥幸逃脱。 “霍二叔”的儿媳,以及两个刚满百日的双胞胎。 霍青城放过了她们。 他放过了无辜。 也就是说,案件里那些死去的人,五十四人…… 当年,谁都不无辜。 他被尘封的过往里,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又发生了什么? 宁婉茫然。 或许,只有等官方调查清楚后,民众才能一窥背后真相。 回到报社已经很晚,下班了。 办公室里黑漆漆的,没了人。 宁婉打开灯,走到自己的工位,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呆。 然后开启电脑,手指微动,下意识搜索霍青城。 点开跳出来的最新报导,宁婉视线落在随报导贴出的照片。 这两天她搜集了不少资料,看照片就知道是从某财经报上剪下来的。 男人约莫三十岁,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姿态随意坐在棕皮沙发上,微微偏头朝镜头看来。 深刻的五官,深邃的眉眼,下颌线利落锋利。 不是时下花美男的俊美,他给人的感觉,很冷硬。 光影模糊了他眼底的淡漠,但是目光的锐利,依旧叫人不敢轻易迎视。 只是那么坐着,身上强势的气息就仿似能透过屏幕压过来。 宁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会在最后,选择用那样的方式,给自己的人生收场。 莫名的,就有股悲哀在心头淡淡逸散。 她忽然就不怕他了。 哪怕明知,他的鬼魂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就在她身侧。 “可我在深夜的每次失眠,都是难捱的思念……” “可你在我梦里反复出现,预示我无法忘却那些画面那些瞬间……” 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宁婉收回思绪拿过手机。 熟悉的号码。 昨晚上也曾有过来电。 是沈既白。 宁婉怔怔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 直到铃声消失,自动挂断。 她苦涩一笑,把手机放下。 他回国后用的还是以前的号码,他好像,一直都没变。 可她变了。 香江集团大楼十六楼办公室。 沈既白看着自动挂断的电话,同样失神。 他能感觉到,宁婉在躲他。 可不管是恼他也好,是有误会也好,他总要有机会见到她,才能解释。 思索片刻,沈既白打开班级群,私联了某个头像。 敲敲打打跟对面的人聊了会,把事情办妥,他绷着的肩颈才稍稍放松下来。 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宋香云找过来时,正好看到他浅笑的侧脸。 第8章 “一来就看到你在笑,什么事那么开心?” 曲指敲了敲门板,宋香云款款走进。 办公桌前,男人闻声抬头。 桌上台灯暖光打在他脸上,清晰映照出他的五官。 清隽,雅致,像浸在水中的玉,温润又透几分清冷。 不自觉就让靠近的人沉迷。 看到是她,沈既白并不意外。 本来不打算回答,毕竟是他的私事。 但是随之钻进鼻端的香水香气,提醒他,对方靠过来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范围。 “是有高兴的事。”他开口,脸上的笑很得体,礼貌又疏离,“以前的老同学周末办聚会,也许我能见到想见的人。” 宋香云一怔,佯装自然试探,“能让你想见的人……女朋友?” “不是。” 男人开口否认。 可宋香云看得分明,男人提到这个人时,眼里的清冷淡去,多了几许温柔。 下一瞬,她听到男人又开口,笑意浅浅,“是心上人。” 宋香云一刹脸色微白,挂在唇边的笑意难以维持。 “……心、上人?” “嗯,正在追。” 沈既白从办公椅上起身,晃了下手机屏幕示意时间,“时候不早了,我先下班了,宋小姐也别逗留太晚。”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偌大办公室,顷刻只剩一盏暖黄台灯,以及办公桌前僵立的年轻女人。 宋香云听着男人脚步声走远,眼底有光明灭变换。 明明那么温润的人,却总是难以亲近。 在同一个学校留学,沈既白规规矩矩喊她宋师妹。 在一个公司工作,沈既白规规矩矩喊她宋小姐。 她拼命想靠近,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重新把距离拉开。 原来他有心上人。 她从不知道,他有心上人。 怪不得这几年来,那么多女人对他表示过好感,没有一个成功。 沈既白确实洁身自好,可他是为了别的女人。 宋香云冷笑,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喂,李阿姨,我是香云,五福珠宝最近出了新款翡翠项链,我一看就特别适合您,明天一块去看看?” …… 转眼周六。 不知道是不是在霍青城脸上画的大王八起了作用。 宁婉接连两天没有再做过梦,早上起来身上也没有这里不舒服那里疼。 但是也没能清净。 手机里校友群一天天叮咚不停,开了免打扰,架不住私联她的人一个接一个。 全是邀她参加周末聚会的。 甚至一些根本不是同级同班,以前从来没说过话的人,也给她发来信息邀请。 宁婉稍微想想就知道背后原因。 群是高中校友群。 她的性子,读高中的时候并不活跃,在学校里算来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一时间这么多人跳出来,对她前所未有的热情,除了沈既白,她想不出谁有这么大号召力。 沈既白比她大两岁,两人上的同一个高中。 只是沈既白高三毕业的时候,她刚刚准备升高二。 跟她在学校的安静不起眼不同,沈既白一直是老师的骄傲,学习好长得好,参加过的竞赛没有不拿奖的。 校园表白墙上,他的名字占了半壁江山。 后来他高中毕业直接去了国外留学。 而她高中毕业却迎来家中噩耗,差点没上大学。 这个校友群,是棠棠邀请她进去的,她在里面从来没说过话。 还债,打工,学习,占去了她所有的时间。 那段漫长的灰暗的时光,她根本不敢也没法停下来,去关注生存以外的事。 往年校友聚会,她也从来没参加过。 无谓去应对别人或怜悯或同情的异样目光。 从床上坐起身,发了会呆,宁婉给乔若棠打电话,“棠棠,你不是说周末带我去问天山?今天去吧,有空吗?” “小样,你的事情我能忘?两分钟后下楼,姐快到你家门口了。” “……”宁婉弯眼,“好。” 现在不过早上八点。 十月的早上有些许凉意,宁婉出门时白t牛仔裤搭板鞋,外头罩了件薄衫。 一头长发随意绑了个麻花辫,清清爽爽出门。 到了楼下,停在大门对面花圃旁的蓝色老爷车里,乔若棠探出个脑袋来吹口哨,“赏心悦目,我家妞就是漂亮!上车,给你带了早餐!” 宁婉莞尔,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早餐就落进她怀里。 城西老街口李记的豆浆、小笼包,都是她喜欢吃的。 乔家跟她家都在城北,棠棠为了给她买这份早餐,绕了一大圈路。 抿去感谢的话,她揶揄,“你又把乔伯伯的车偷出来了?” 乔若棠立刻炸毛。 “什么偷?知道我要带你去问天山,乔老头主动把车给我开的。” “他周末去公园跟人下棋喝茶,用不着车,回头给他把油加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