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岁思何的生活一直如此吗? 总是即兴决定下一步的岁思何,会不会为她的冲动感到迷茫? 现在,这问题从细枝末节之中,引出一个更隐秘的问题。 岁思何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这场追寻前,我的回答必然是:开朗,乐观,积极向上,善于交际。 毕竟我每每看向她,总能望见她的笑容。 可如今,一天都沉浸在对她的回忆中的我,无法给出一个笃定的回答。 甚至要去怀疑。 怀疑我对她的了解,到底足够拼凑出她的几分之几? “嗡——”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边嗡鸣边挪向花盆。 能让提示音响起的,现如今只有一人。 一切问题都被抛之脑后,我深呼吸好几下,抓起了手机。 第6章 【沈】混乱 眼前,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思何的聊天,内容与与在车里看的没有区别。 唯一的变化只是左上角挂着一个数字1。 ……希望是好消息。 我点上那个红点,屏幕跳转到了崭新的对话页面。 苏菲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在默认的加好友招呼之下是她新发来的几句。 [苏菲:沈,找到了。] [苏菲:和岁见过的人暂时只能联系上这位,稍微花了些时间。] [苏菲:我推给你,你加上问问情况吧?] “谢谢。” 敲下答谢,我点开那张名片。 资料相当简洁,朋友圈都没有开放。大概是苏菲所说,被思何拉着开账号的同一类朋友。 好友申请刚发出就通过了。手机又是一震,弹出新消息。 [eleanor:是沈小姐吗?] 不知道苏菲是如何说明当前的情况。我斟酌着回复了个“是”,又一条消息发来。 [eleanor:我上周见过一次岁。] [eleanor:只是现在有些事,不能多聊。如果沈小姐方便,可否明天见面再谈?] 岁思何的名字出现在眼前,依旧是悬而未决的谜题。 将见面的时间地点敲定,我将界面切回苏菲。 “有时间再聊聊吗,苏菲?”无事可做,索性对下午感到在意的字眼发问,“你说的岁与我相处特殊,是什么意思?” 那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一接通,苏菲的声音异常认真:“沈,回答你前,我得确认一件事。” 听上去比下午聊到那协议还要严肃。我忍不住皱起眉,沉默一会才回复:“……什么。” “你谈过恋爱吗?” “……?” 不知道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但电话那边安静下来,正屏息敛声地等待着答复,好像真的很要紧似的。 我只好呼出一口气,硬邦邦地说。 “……没有。” 苏菲嗯嗯几声,又反问我:“那你有听过岁和你分享恋情吗?” 对她的话依旧不知所云,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这次说完,她没有马上接话,我几乎要怀疑信号不好把通话挂断时,她的嗓音重新从听筒传出。 “好好,我明白了。”语气一改严肃,转向她带着笑的解释,“就是说,你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人。即便你们不是恋人。” 这一开口,她就滔滔不绝起来。 说当年留学期间,岁思何如何开朗,与很多人都有来往;是各种派对的常客,友善又漂亮,吸引了不少追求者,但她从没和任何人交往过。 “记得有次一个人当众向她表白,她笑了笑,相当不客气的拒绝了。”苏菲又怀念又敬佩地说,“那个人还不死心,说她是不是追求者太多瞧不上自己——你知道岁怎么说的吗?” 总参与大型活动的岁思何不陌生,但被人频频追求的岁思何,还是第一次听。我自然不会知道答案,只是一言不发等待后文。 “她说,‘要是沈在伦敦,你甚至不会有机会问出口’。天啊,你知道接下来那一周,多少人来问我岁口中这个‘沈’是谁吗?” 热烈的,带着打趣的话,没有恶意,可还是听不下去。 “抱歉。”我打断她,“突然有工作电话,先挂了。”给出理由,我便将通话挂断。 实在不礼貌,问题也是我自己发起的。 可走向太出乎意料。 还以为能听见点有用的消息。结果只是些旧日的八卦。 而且没想到岁的身边,还有用这样目光看待我们关系的人。 不满从心底涌现。我又想起苏菲问完那莫名其妙两个问题后得出的结论是——“即便不是恋人”。 只有爱情可以在两人的关系里占据高位吗? 岁思何都那么爱交朋友了,结果所有人还会觉得她最需要的是一段恋情吗? 怪不得她很少和我分享伦敦这边的人际。 扣在桌面的手机发出几声震动,或许是苏菲发来消息。但无论是对我突然挂断电话的指责,还是意识到冒犯来道歉,都不想看。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桌边,来到行李箱隔壁。 经过这一天,不得不承认的就是,与我断联的岁思何,将这场消失贯彻得很彻底。 轻描淡写骗过了上一周见到她的所有人。 接下来想必还会在伦敦待一段时间。 得把东西整理出来才行。 一边拿一边计划着。 带来的衣物不多,碰上连绵阴雨实在不方便;岁思何寄来的东西也一并带着了,等找到人必须给她马上还回去;还有相机,带了一台方便采风的,电池都没顾上多带几块。 相机拿在手上,沉甸甸,熟悉的重量使烦闷的心情平复不少。 我点开相册,检查起照片。 里面大多数内容都是和思何一起去拍的。 像那棵古树一样的植物还有很多,她特别钟爱于这类景观。 要是独自采风,我反而喜欢把镜头对准鸟类。 轻盈而自由,风中一梭,拍起来很有挑战性,但也足够沉浸。 一点点按下按键,浏览着照片,能轻易回到按下快门的时刻。 好像留住了时间。 “啊……”忽然失去了对手指的控制,怎么都没法再动。 映在眼前的,是岁思何的脸。 天气阴沉,没能按计划拍摄的一天。 雨水自屋檐而下,我们躲到了街角,望着来往的伞一簇簇起伏。 “‘为了放三脚架把伞拿出来却忘了放回去’,真不像你。”她戳了戳背包,朝我挤挤眼,很是戏谑,“你还有疏忽的时候呀~” 明明自己也没带伞。 这样想着,视线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停留。 雨下得很突然,劈头盖脸,此刻也还有水珠沿着她额头落到睫毛上。随着她弯起眼,那水珠挂出弧形,又迟迟不落。 阴差阳错的,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毕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如果她没有失联,甚至没有值得怀念的点。 是啊,即便留住了那一刻的时间,生活在下一刻的我们,也无法停下前进的脚步。 所以人类,才不断留下照片用作回忆。 可是,思何,我才二十五岁,不是该靠着回忆生活的人。 将相机放进背包里,我不愿再想这混乱的一天,强迫自己躺到床上。 在不熟悉的环境入睡,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 特别还是在一下飞机就四处奔走,根本没及时调整时差的情况下。 关于岁思何的记忆,在黑暗里颠来倒去地浮现。片段零碎又错乱,将意识在昏沉里搅拌。 不知在何时进入了梦乡。 再回神时,已经走在街上。 雨突然落下,毫无防备,浑身被淋湿。 要找地方躲雨。 这么想着,我加快脚步了,可这下,身旁的行人都开始缓缓倒退。 倒退? 定睛一看,只是因为我走得快了,他们没有,便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就像坐火车时,你从窗外看去,路旁的树木与电线杆往后滑走,从块状分明漂移成一团团色块。 当然,我加快的那点速度不足以达成这种效果。 若是路人看上去像色块,只能是因为他们本就面色苍白,又没有表情。 看得更仔细些,会发现那些惨白色块上还是存在表情的。 [麻木?无所谓?习以为常?] 好像用什么词来形容都可以。 或者句子。 [他们已经习惯走在路上,淋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从我躲避落雨的念头诞生,就与他们划开了明显的界限。即便对雨季习以为常,我仍是不属于这里。 啊…… 这里是哪里来着? 问题钻出的瞬间,再也迈不开脚步。我仓皇地四处张望,可是发不出声音,也没有人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