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别的画面。 他想起初三那个暴雨的傍晚。 手机响了,是林清越发来的消息:“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给江怀余打电话:“她发这个什么意思?” 江怀余没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奔跑的脚步声。 他也跑起来。 跑到林清越家楼下的时候,江怀余已经在了。她仰着头,看着楼顶。 然后他看见那个黑影。 坠落。 他愣在原地,动不了。 然后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江怀余的手。 很用力,捂得很紧。 她的声音在耳边,抖得厉害:“别看。许煜,别看。”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那一声闷响。 后来他才知道,那晚江怀余一个人看见了全部。 她没捂自己的眼睛。 她捂住了他的。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六年级。 江怀余趴在桌上,脸色惨白,裤子上一片血迹。他不懂那是什么,哭着跑去叫老师。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月经。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下午她一个人趴在教室,等着血慢慢染红裤子,不敢动,不敢叫人。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痛,她是自己扛过来的。 他想起初二那个晚上。 江怀余坐在老房子的地板上,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他踹开门冲进去,抱着她去医院。 一路上他骂她,骂得很难听。 她没还嘴,只是看着车窗外。 后来医生说,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他在走廊里蹲了很久,蹲到腿都麻了。 他从来没告诉她,那天他哭得有多惨。 他想起她说“我觉得没意义”时,眼睛里的空。 痛苦对生命有意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痛苦,他不希望任何人再经历。 尤其不希望江怀余再经历。 而陈杰轩刚才那些话—— 他把江怀余的伤口,当成了辩论的武器。 自由辩论结束,轮到四辩总结陈词。 反方四辩先发言,说的什么许煜没听进去。 然后轮到江怀余。 她站起来。 全场安静下来。 江怀余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陈杰轩身上。 “主席、评委、对方辩友。”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我们讨论痛苦,不是在比较谁更惨,不是在鼓励大家追求痛苦。” “我方想说:生命本身是一场无法回避的痛苦实验。从出生到死亡,失去、疾病、背叛、孤独……痛苦如影随形。” “否认痛苦的意义,就是在否认生命的一半真相。” 她顿了顿。 “对方辩友刚才问我,那些被痛苦摧毁的人怎么办?那些自杀的人怎么办?” “我告诉您怎么办。” “他们的痛苦,对活着的人有意义。” “他们的死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的冷漠、照出支持系统的缺失、照出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正在独自承受。” “他们的痛苦没有拯救自己,但可能拯救了别人——让活着的人开始重视心理健康,让父母开始关心孩子的情绪,让朋友学会说一句‘你还好吗’。” 她说到这里,看向陈杰轩。 “痛苦就像火。它会烧毁一些东西,但也会照亮一些东西。被烧毁的,我们哀悼;被照亮的,我们珍惜。” “这就是痛苦最残酷也最庄严的意义:它以毁灭的方式,迫使幸存者建造更好的世界。” 她说完,坐下。 全场安静了很久。 然后掌声响起来。 许煜没有鼓掌。他看着江怀余,眼眶有点热。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林清越。 苏晚晴。 还有她自己。 评委打分的时间,后台一片安静。 许煜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栗子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 许煜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 “刚才谢谢你。”他说,“拉住我。” 栗子摇摇头。 沈悠心坐在江怀余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怀余忽然开口。 “你刚才讲得不错。” 沈悠心看她。 “真的?” “嗯。”江怀余说,“比我第一次好。” 沈悠心笑了。 主持人走上舞台。 “经过评委打分,本场比赛的结果是——” 全场安静。 “正方16班,得分87.5分;反方11班,得分86分。” “16班胜出!” 16班的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许煜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 “赢了!我们赢了!” 栗子也被他拉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悠心抱住江怀余,在她耳边说:“我们赢了。” 江怀余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陈杰轩从对面走过来,和江怀余擦肩而过。 他脚步顿了顿。 “你刚才说的……”他声音很轻,“那些话,是认真的?” 江怀余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他。 “你不是早知道了?” 陈杰轩愣了一下。 江怀余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陈杰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找茬、那些冷言冷语、那些自以为是的“报复”。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礼堂门口,许煜正在兴奋地组织大家。 “赢了!必须庆祝!聚餐聚餐!” 白小天凑过来:“去哪儿吃?” “老地方!火锅!” 高言点点头:“行。” 栗子说:“我也去!” 许煜看向沈悠心和江怀余:“你们呢?一起啊!” 沈悠心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有一个朋友来找我。” 许煜愣住:“朋友?谁啊?” “就……我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 许煜眼睛亮了,“今天?” “嗯,她说今天到,让我去接她。” 许煜立刻说:“那带来一起啊!” 沈悠心愣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许煜一拍大腿,“人多热闹!带来认识一下嘛。” 白小天在旁边点头:“对,一起吧。” 栗子也说:“悠心,带来嘛,大家一起吃饭。” 沈悠心看向江怀余。 江怀余点点头:“可以。” 沈悠心笑了。 “好,那你们先去,我接了她就过来。” 沈悠心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一辆摩托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蒋妤摘下头盔,深红色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起来还是那么酷。 “等很久了?” “刚到。”沈悠心笑着看她,“你怎么又换发型了?” “换着玩。”蒋妤把另一个头盔递给她,“上车,先去吃饭?” “嗯,他们都在火锅店。” 蒋妤挑眉:“他们?你那群朋友?” “对,今天辩论赛赢了,说要庆祝。” 蒋妤笑了:“行啊,正好见见。” 摩托车发动,驶入傍晚的街道。 沈悠心抱着蒋妤的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忽然想起辩论赛上那些话。 痛苦有没有意义,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这样,挺好的。 第27章 新朋友 傍晚六点,老陈记火锅店门口。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停在路边。引擎的轰鸣声还没熄,就已经吸引了门口等位的几个人回头。 沈悠心从后座跳下来,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嘴角是翘的。 蒋妤跨下车,把头盔挂在后视镜上,直起身。 包厢里,许煜正趴在窗边往外看。 “来了来了!”他回头喊,“沈悠心带人来了!” 白小天凑过去:“哪儿呢哪儿呢?” “门口!摩托车那个!” 高言也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蒋妤正把头盔挂好。黑色的机车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深灰色t恤。她抬起手拨了拨头发——红色的大波浪卷,在暮色里像一团流动的火。 手腕抬起的瞬间,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 上面有纹身。黑色的线条,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但足够醒目。 耳垂上几个耳钉闪闪发亮,下唇一枚唇钉在路灯下折射出一点光。 “卧槽。”白小天小声说。 许煜也愣了:“这就是沈悠心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