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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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那边沉默了太久,久到嬴政以为他不同意,正准备挂掉,禹却开口了,“时辰定了吗?” “四月初一,夜,子时。”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嘛。” “需要什么特别的日子?” “也对……确定是这个日子了吧?” “嗯。” “泰山是吧?” “嗯。” “那你放心,只要天没塌,我肯定到。” “哦。” 四月初一,很普通的日子,牡丹和芍药开得正盛,青雀和丽质趴在花园里争辩那紫色大朵的花到底是牡丹,还是芍药。争着争着,拉嬴政过去做裁判。 李渊大摆宴席,比过年还喜庆,那脸上的皱纹都乐得开满了菊花,喜形于色,合不拢嘴。 “听说草原部族都能歌善舞,今日可有幸一观呀?”李渊心花怒放,意有所指。 颉利及突厥一帮贵族不得不涨红脸,憋屈地应是,为李渊载歌载舞。 “哈哈……好,甚好!”李渊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这才过了多久,曾经屡屡叩关威胁长安差点吓得李渊要迁都的突厥,现在就这么伏低做小,为他表演歌舞。 原来皇帝还能当成这样?他这辈子值了! 李渊看看身边的李世民,再看看李世民身边的太子嬴政,满脸都是愉悦的笑容。 “来!朕与诸位共飨盛宴!”李渊举杯,一饮而尽。 嬴政意思意思举起杯子,其实一口没喝。这么欢庆的场合,如果不是记挂着等会要去干的事,李世民多少还是会凑凑热闹饮上两杯的。 但因为有事要做,李世民也几乎没喝。 嬴政有点心不在焉,看突厥可汗翩翩起舞,南蛮酋长咏诗歌唱,再听听高昌紧急送来的贺表,洋洋洒洒,恭维万千。 这贺表再提了为李世民上“天可汗”尊号,整个草原愿俯首称臣、奉李世民为主的事。 李世民再三谦让,勉为其难接受了。 父子俩的目光在咫尺处交汇,宴席结束后,直接一起往东宫去了。 “走吗?”四下无人时,李世民竟有点紧张。 “时辰快到了,我带你去。”这还是嬴政第一次带李世民驾云,跟之前拖拉着窦建德在地上扫不同,他拿出了十分的小心,拉李世民的手,缓缓升空。 李世民低头看看悬空的地面,好生稀奇,这可比骑马还要神奇多了,毫无凭借,居然能滞空,还能继续往上。 夜风缭绕在他们四周,托着他们的身体,轻轻松松地送他们上云。 李世民更好奇了,顺手摸摸这软绵绵的云朵,完全想不通:“好像西域传过来的白叠(棉花)。这么轻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承载我们两个人的呢?” 嬴政忙着隐藏踪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眨巴了下眼睛,懵懵道:“有风啊。” “打高句丽的时候,要是能用这个法子运将士就好了。可惜不能。” “阿耶刚拿下突厥,就想着高句丽了?” “迟早的事。” 嬴政微微而笑,却也认可了这个道理。 他这一世比上一世强得多,是不是跟国土扩大也有关系呢? 秦国一开始的国土着实不大,嬴政统一六国之后达到了巅峰期,一度可以操控疆域内所有的气象。 风雨雷电,江河湖海,都在他掌控之内。 只是这样的巅峰,维持得并不长久,他做得越多,反噬得越厉害,到最后身体彻底崩溃,失去全部意识。 这几年嬴政就一直在琢磨,该如何避免这样的后果。想了很久,与身边人也讨论了很久,最终选择了“绝地天通”。 既然他强控天象会遭到反噬,那不如让人间断绝与天庭的关系。 人间的事,从此还于人间。 这其实是从女娲的时代起,一代代人皇都在干的事,而且据嬴政观察,神仙妖怪的踪迹在人间越来越少本就是大趋势。 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鬼怪,也不相信这世间有鬼怪。 这不是很好吗? 嬴政的云朵快速掠过熟悉的山川郡县,李世民头一次用这个角度看他的大唐,目不转睛地看了半晌,一一辨认,啧啧称奇。 人间的点点烛火,犹如天上的微微星光,点缀在无边夜幕里。 间或有长长的河流,倒映着漫天星辰,漾起粼粼波光。 河伯发现了他们,原地踟蹰片刻,就缀在了后面,跟着到了泰山。 “这是河伯吧?”李世民记性很好,一面之缘居然还记得。 河伯点点头:“陛下是要做什么吗?我不会妨碍二位的,只在边上看看就好。” 李世民小声与嬴政咬耳朵:“他那个‘陛下’,叫的是你还是我?” 嬴政无语,瞅瞅他:“这很重要吗?” 李世民笑眯眯:“只是突然觉得很有趣。” 他还是更习惯把嬴政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虽然有另外的身份加成,但习惯使然,实在是改不过来了,陡然发现像河伯这样活得久的神仙,对嬴政是另一个态度,真的觉得很有趣味。 类似于“我家猫条都咬不开的娇弱咪咪,在外面居然是黑白通吃让人闻风丧胆的丧彪”这样的反差萌。 当然了,嬴政很多时候都会让李世民觉得他很萌,很可爱,哪怕是冷着脸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就是很乖的小动作。 就像现在,明明自己不高,还要向李世民伸出手,拉他上到山巅。 李世民忍着笑,牵住孩子的手,问道:“你的‘五大夫’呢?” “在山腰。” “还在吗?” “大抵还在吧?”嬴政也不是很确定。 小蘑菇们到处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但是它们有籍帐,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大妖吃掉。 大唐没那么多大妖。 他们拉着手,跳到更高更平的一块巨石上,就看见大禹拿着一条松枝,甩来甩去,抱怨道:“不是说子时吗?我在这等了一天了。” 嬴政疑惑道:“这不是子时吗?” 女娇乐不可支:“他以为是今天凌晨那个子时,兴冲冲地在这傻等,我说是晚上,他非不信。” “那不是昨日的子时吗?” 大禹抹了把脸:“算了,当我喜欢吹风吧。” “你来早了,怎么不叫我?”嬴政问。 “来都来了,错了也没关系,正好看看风景。泰山的日出日落,也值得一赏。”大禹一骨碌从石头上爬起来,向李世民点点头,挤眉弄眼,“我是禹,你多少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这是自然,禹王之名,谁人不晓?”李世民灿然一笑,立刻和大禹搭上了话,“我从小可是听着大禹治水的故事长大的。” “那我可太荣幸了。” “咳……”王母娘娘从鹤辇上款款移步下来,“大半夜的,扰我清梦。就在这吹风吗?” 后土娘娘静默地自土地里升起,衣不染尘,淡然道:“寒暄的话就不必说了,敕诏拿来我看看,签完字我就走了。” 李世民在心底“哇”了一大声,向她们行礼,低头看嬴政掏出他们俩联手写的那份诏令。 后土娘娘最在意流程,马上接过去,上下端详,轻声念道:“人皇诏: 风雨雷电,本是天地自然之道。 山川龙脉、江河地气、四时节气,自能调和阴阳,化生云雨。 天庭擅掌风雨,是夺天地之权,役人间之命。 朕秉九州人皇正统,收回施云布雨之权,复归天地自然,不奉天令! 自今以始,绝地天通,天人两隔。 三界诸神,非有召请,不得妄降凡土、显露神通;凡人间治乱民生、婚丧耕稼,一毫不许干涉。 魑魅魍魉、妖邪精怪,尽逐幽荒,不得随意化形惑世、扰害生民。 人间自有法度,生民自决兴衰,不复为神鬼摆布,不复受神道羁縻。 天人分界,永以为例。” 落款是传国玉玺和李世民嬴政的名字。 后土念完,沉声端肃:“是否太严格了?你的朋友与属下,不也有很多神仙吗?” “律法规定了不许赌钱,但赌钱的人还是不少。倘若没有这条禁法,赌钱的人是不是会翻几番呢?”嬴政仰头问。 “会。”后土果断道。 “阿耶说,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仅得乎下。[3] 我也这么认为,将规则定得严一点,这样所得到的结果,就正好是适中的。娘娘以为是否有道理?” 后土还在思量,王母娘娘已经抽走那封人皇诏,大大方方地以指作笔,法力凝成冰色曲线,落下自己的名字。 “反正我本来也不去人间,我是无所谓的。” “你好歹等我先想想,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后土无可奈何。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绝地天通吗?女娲老早就这么想过,颛顼也曾经——呦,说到就到。颛顼,来看看你家龙脉,现在要干你当初想干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