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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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求情?”李世民有一点点失望,他还以为这是人才主动来投奔呢。 但失望之余,他对魏征的兴趣却越发浓郁了。 魏征伏拜下去,不为自己的前程,而为旧主的性命。 “祈求秦王仁慈宽恕,能否保窦建德一命?” 李世民是真心觉得棘手了。 “若是为了这个,你其实不必来这一趟。李世勣已经私下同我说过了。”魏征坦诚,李世民也就坦诚,“他记着窦建德放过了他父亲,投桃报李,便向我求情。” “那殿下是如何回复的呢?”魏征直起身。 “我只能说,我会向父皇求情,尽力而为罢了。”李世民没有把话说死。 有刘文静的前车之鉴,他委实也有点无可奈何。刘文静他都没保住,窦建德这种敌方首领,还这么得人心,李渊能放过吗? 李渊这人,真没这么大度。 甚至于,李世民会担心,他若是求情太恳切,会不会起反作用?李渊会不会觉得,李世民和窦建德居然还有联系?这一个不好,又是僭越。 魏征对这个回答不算很满意,因为他的眉毛皱起来了。 “若陛下不答应呢?” “陛下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李世民头疼,“难道我还能抗诏劫法场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出,双方忽然静了一静。 不是尴尬的静,也不是恼怒的静,而是一种非常古怪的“这也可以?”“好像也不是不行”“抗诏咋了又不是没抗过”“殿下你是认真的吗”“秦王劫法场是怎么个劫法”等综合在一起的氛围。 很怪,特别怪。 以李世民日常的思维方式来说,在没有正经大事的时候,他会有点散漫跳脱,在这话脱口而出的同时,他就会控制不住地真的开始思考。 抗诏怎么抗?在哪抗?朝会上上奏还是辩论?吵急眼了会不会哭? 劫法场怎么劫?李渊会怎么处决窦建德?在牢狱里吗?会是哪座牢狱呢?谁来看管?李世民认识这人吗?獬豸会不会出现? 如果是在长安市斩首,这一路上有方便动手的地方吗?派谁去合适呢?劫完法场往长安哪个方向的门逃跑?能跑掉吗? 正当秦王浮想联翩,脑子里甚至开始组织谋划的时候,魏征小心地开口了:“鄙人还有一件密事,想单独告知殿下,不知可否屏退左右?” 李世民毫不犹豫地挥挥手,对魏征的武力值毫不在意。 笑话,就这种身手的文臣,李世民秒杀魏征的时候都得注意手下留情。 等室内只余他们二人,魏征施施然道:“请公子现身一叙,魏某有话要说。” “嗯??”李世民惊诧,“你说什么?” “找我的?”政崽冒出头来。 作者有话说: [1][2]出自《资治通鉴》 第110章 我不喜欢他 这个对话急转直下, 猛然转折的方向,差点像漂移一样把李世民的思路撞飞掉。 不是,这, 这对吗? 魏征一个刚俘虏的、似敌似友的文臣, 他怎么知道李世民是带着政崽的? 秦王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护着怀里冒头的崽,冷冷淡淡地问:“你如何得知我带着孩子?” “殿下不必惊怒,魏某和崔珏是同僚。”魏征和盘托出,没有一丝隐瞒的意味。 “啊?”父子俩双双愣住。 突然之间,感觉画风好像不太对了。 “你和崔珏?”李世民迟疑地松开手。 小龙崽从父亲手里往上冒冒, 完全钻出来, 像一颗弹射的豌豆, 落地化为人形, 尾巴都忘了收起来, 大喇喇地暴露着。 政崽歪头, 很是好奇:“你也是地府的判官?” “不是,魏某是人曹官。” “那是干什么的?” “代天执法, 执行天庭的判决。” “哦, 监斩的?” “可以这么说。” “那你找我,有事吗?” 魏征深深叹息, 比李世民还头疼:“公子你近来越来越过分了。” “什么?”政崽睁大眼睛, 绝不肯接受无端指控, 果断反驳, “我做什么了?哪里过分?” “生死簿因为公子你, 已经连番变动……” 政崽大声地哼一声, 就算没道理也显得理直气壮:“崔珏都不管, 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退出对话, 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像看两只大熊猫在打架,没有掺和的余地,围观就好。 “崔珏不是不想管,他是管不了……”魏征很无奈,像有一肚子社畜的槽要吐,但政崽不管,直接打断。 “管不了就别说话。”政崽叉腰,用一种天经地义的语气,宣告自己的行为逻辑,“天命本来就是一直在变动的,不动的算什么天命,那是死掉了。” “???” 魏征头上冒出的问号多到可以把自己淹了,他迟疑不定地想了想:“是……是这样吗?” “本来就是。”政崽振振有词,非常能自圆其说,“有人让你管了吗?” “……暂且还没有。” “那你多管什么闲事?”政崽不屑一顾,“后土娘娘都没说话,就你有嘴巴。” 魏征真是难得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选择看向与他有来有往、你一句我一句的李世民。 跟公子一比,秦王是多么讲道理啊! 李世民清清嗓子,忽然就忙起来,端起茶来品了一口。 这茶都有点温了,但这不重要。 他津津有味地看着,把嚣张可爱的崽崽从背后一搂,无辜反问:“政儿哪里不妥吗?生死簿是跟生死有关?” 他不大懂这些,魏征就整顿神色,与李世民解释了一下。 “生死簿是地府的文书,专门用来记载三界众生的生死,乃是天地混沌初开时就有的灵宝……” “什么馄饨?”政崽眨巴眼睛,“天地初开就有馄饨了?” 魏征卡壳了一下,对公子的年岁蓦然有了更实际的认知。 “是混沌,阴阳未分的时候。” “哦,生死簿是人写的吗?” “不,是天定的。” 政崽听完,更自信了:“天定的东西,要你们管?” “判官就是管这个的。” “哼。” 魏征看了一眼对面这父子俩,坚持把话说完:“生死簿上的名字近来每日都在变动,公子你以非凡的能力,干涉和改变了太多人的生死,这实在不合适。” “听不懂。” “就拿秦王殿下的马来说……” “救两匹马你也要管?” “公子你只救了两匹马吗?夏县与浅水原……” “你觉得我不该救夏县?”政崽大怒,“你是人吗?” “……” “你一边恳求我阿耶保全窦建德,一边又怪我救人救太多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政崽气得跺脚,愤愤不平,“哪有你这样自相矛盾的?你到底希不希望窦建德被救?生死簿上他到底死没死?” 李世民随着这话,探究着魏征的表情。 这在乱世浮沉同时又在天庭任职的文人,因为诡异地处在了两个不同的位置,秉承着不同的职责,导致他自己也很矛盾。 他在窦建德麾下做事,感佩对方的人品,希望对方能活下来,安抚河北人心,不再掀起新的动乱。 但崔珏却又找到他,告诉他,生死簿上窦建德的死期将至,河北会有新的战乱,死伤惨重,让他不要插手。 魏征怎么能不插手呢?这有违他为人处事的原则。 但他又能怎么插手呢? 魏征心里挣扎很久了,这时候被几岁的公子点破,倒没有觉得脸上挂不住,只是默然很久,才道:“其实我……我很高兴公子与秦王救了夏县……” “你看你!”政崽马上来劲了,“那你还说我!” 李世民替魏征圆了一句:“他也是没办法,职责所在。” 确实如此,职责所在,魏征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政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挥洒灵力,一次又一次。 “多管闲事。”政崽嘟嘟囔囔,“那么多干坏事的你不管,我们做好事你还要管。这次我们就要救窦建德,你有什么话要说?”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公子与秦王。”魏征为人的道德压过了他兼职的职责。 “这还差不多。你这个人,还是有点人性的。”政崽缓和下来,看向李世民,目光里透露出些许“看我吵赢了”的小小得意。 “然……”魏征话音一转。 “然什么?不许然。”政崽凶巴巴打断他的前摇。 李世民差点笑出声,温柔地给孩子顺毛,轻轻拉着他的尾巴,引他往后退到自己怀里。 “先生请说。” “不敢。”魏征平静交代,“如果可以,还请公子不要动用非凡的力量,来掺合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