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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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蹙眉。 连带着唇边的笑意,也带了苦涩。 山邑园的鱼养得着实好,陆埕带着萧婧华钓了整整一大桶。 回去时,他拎着木桶,手腕间青筋显露,劲瘦有力。 萧婧华抱着鱼竿与他并肩而行。 “去你院子里烤吗?”她仰头问。 “可。” “那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萧婧华看了眼袖子。 打湿的地方早就干了,但那水是鱼带出来的,她总觉得鼻尖有丝若有似无的鱼腥味。 陆埕颔首,“好。” 见他们往回走,远处的箬竹箬兰抛下孟年,小跑而来。 箬兰去拿萧婧华手上鱼竿,她顺手丢开,仰头和陆埕说话。 他目不斜视,偶尔发出一两声音节,表示自己在听。 夕阳在他们背后西沉,火烧云铺满半边天空,红澄澄的光映射水面,连荷叶也被染了红。 …… 和陆埕分开后,萧婧华回了院子。 她本只想换身衣裳,但脱下裙子时,却发现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几个泥点。 身上有泥,她实在难以忍受,反正都脱了,不如直接清洗。 好在管事时刻备着热水,箬兰跑出去没多久,便领了两个提着水,身强力壮的嬷嬷回来。 萧婧华沉入浴桶,将全身埋进水中,怔怔发呆。 箬竹拿了一身素色衣裳进来,“郡主可好了?” 萧婧华久梦乍回,看了眼她手里捧着的衣裳。 素白色,无绣纹,素得像孝衣。 她淡淡“嗯”了声。 服侍萧婧华换好衣裙,箬竹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支玉簪。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彻底吞噬。 晚风仍带着一丝清凉,箬竹给萧婧华披上披风,提灯在前头引路。 还没走到陆埕的院子,浓郁的香味在空中蔓延。 萧婧华眼里含了笑,快步迈进去,“鱼好了吗?” 院里架起火堆,明亮耀眼的火光上放了条鱼,孟年举着棍子,手动翻滚。 陆埕挽起衣袖,正站桌旁处理另外的鱼,闻言抬头看了眼,“快了。” 孟年叫了声郡主,抬手招呼箬竹箬兰。 他们几个也是自幼熟识的,关系一向不错。 见萧婧华点头,二人相携朝孟年走去。 萧婧华移到陆埕身边,看着他把各种香料撒在鱼身上,随后串起,架在火上烤。 火光温暖,漆黑夜幕中繁星点点,从四面八方将明月合围。 夜风送来丝丝缕缕花香,萧婧华轻嗅一下,“白日好像看见庄子里有块花田,明天要一起去看吗?” 本来就是为她散心来的山邑园,陆埕自然无不同意。 侧头看了眼她的穿着,眉心不由蹙起。 怎么穿得比白日更素。 见她神色如常,陆埕没多问,只当她近日换了穿衣风格。 鱼好了,他起身走到桌旁,取过一只早就备好的盘子,用筷子抵住鱼尾,用力一抽,完整的一条鱼落在盘中。 知晓萧婧华爱洁,陆埕另取了双筷子,与盘子一道递给她,这才拿起一条生鱼重新坐下。 烤好的鱼冒着热气,萧婧华取下鱼肉,挑开刺,轻轻吹气,送入口中。 鱼皮微焦,里面的肉却是嫩极,咸度适中,略有辛香,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对面孟年的鱼早就好了,他偏要逗箬竹箬兰,谁先叫声好哥哥,就先把鱼给她。 箬竹但笑不语,箬兰气得去拧他手背,惹得孟年连连告罪,把鱼分给两个姑奶奶,任劳任怨地继续烤。 萧婧华嚼着鱼肉,眼里弥漫出浅淡笑意。 …… 吃完鱼,萧婧华略坐了会儿,便和陆埕告辞,带着人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她鬼使神差往后看了眼,正巧看着一只灯笼在夜里往陆埕的院子急速移动。 “那是何人?” 箬兰往后探眼,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黑影,猜测道:“是庄子里哪个小厮吧。” 庄子里的人,去找陆埕做什么? 萧婧华想不通。 继续抬步,忽听大门方向有哗声起,闹哄哄的。 “那边怎么了?”箬兰也听到了。 萧婧华拧起眉,“去看看吧。”晚膳吃多了,就当消食。 主仆三人转了方向,往大门的方向而去。 大门处灯火明亮,三四个小厮拦着一名女子,喊道:“姑娘,你真的不能进去。” 那女子挣扎着大喊:“陆大人,我家姑娘垂危,求您回去看她一眼吧!我求您,求您了!” 这个声音…… “阴魂不散。”箬兰眼底浮现出极为浓烈的厌恶,显然已经认出了来人。 箬竹亦是不耐。 萧婧华隐在黑暗中,方才的好心情彻底消散。 她并不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指尖轻轻颤抖,狠狠闭眼,从黑暗中踏出,“在吵什么?” 白日里跟在管事身边的一名小厮认出了她的身份,忙行了礼,苦着脸道:“这位姑娘硬是要闯进去见陆大人,可上头早定下规矩,若非山邑园的客人,决不能进。” “本郡主认识她,你们先退下吧。” 小厮大喜,又有些犹豫,“若是她伤了郡主……” “不会的,下去吧。” 萧婧华抬起下颚。 小厮应了声,招呼另外几人离开。 他们一走,兰芳便想闯进去。 箬竹箬兰早有防备,一左一右挟制住她,限制了她的行动。 兰芳愤恨地瞪着萧婧华。 撬不开殷姑的嘴,她只能一路问,千辛万苦才找到这儿来。姑娘还在等她,她一定要把陆大人请回去。 兰芳嘶吼,“陆大人,姑娘伤重,求您发发善心,回去看看她吧。”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块白布,借着灯光,萧婧华看见了那上面的血迹。 双颊遍布泪水,风尘满满,狼狈至极,眼里的担忧和悲伤不似作假。 方才那人,便是去通知他的吧。 箬兰听烦了,捂住兰芳的嘴,不顾她的拼命挣扎,在她耳边恶声恶气道:“你家姑娘要死了,你不在她床前守孝,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箬竹柔声接话,“那想来,也不算严重。” 兰芳恶狠狠地瞪着她们,捏着血书的手拼命挥动。 萧婧华并未斥责她们,抬首仰望夜空,安静等待。 今夜的星可真亮啊。 兰芳的吵嚷声渐渐弱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缓缓笑了。 亮得眼睛疼,酸得让人想落泪。 人影渐渐清晰,兰芳目中大亮,力气猛地爆发,挣脱了箬竹箬兰的束缚。然而她手脚麻木,脚下蓦地踉跄,整个人摔落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出不了声。 夜风拂面,含着血迹的白布顺着风,飘到来人脚下。 萧婧华低头。 【明月夜,亲断绝。君之面,似曙雀。身虽陨,心不怨。浮萍一叶,与君长诀来世见。】 字迹不算清晰,有的笔划被血晕开,字里行间却写尽了情意。 萧婧华闭眼,问他,“你要走?” 低低回音和着夜风缭绕耳侧,“是。” 她缓缓睁眼,才发现,向来不动声色的陆埕,此刻清隽的脸上堆砌着显而易见的慌乱焦灼。 似是被那抹焦急刺痛,有泪自眼底涌出,萧婧华眼前发昏,猛地爆发。 “不许走,本郡主命令你不许走!” 双眉一瞬间皱起,陆埕眼里有雷暴聚集,他冷下脸斥道:“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在无理取闹什么?”